চতুর্থ অধ্যায়
徐巷巍是个脸盲症患者。
有个女生说非常喜欢他的纹身，还加了他的微信，求他有空的时候把店名发给她。
徐巷巍爽快地答应了。
之所以这么利落，是因为她长得很像之前那个给还在流浪的黑执事搭建小木屋的女生。无论身形、声音还是穿衣风格，都极为相似。
她的声音又很像偶尔去学校广播站念心灵鸡汤的学霸，朋友曾经给他看过她的照片，他一眼却没留下什么印象。
徐巷巍对人也有刻板印象。
比如：相似的人太多，世上哪有这么巧合；再比如，学霸也不会去纹身。
之后的两天，断断续续地下雨，时而停，时而又下。午后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天际，仿佛天地将被劈开。
那个加微信的女生没有再去便利店，也没在微信上询问纹身的事。徐巷巍也忘了把店名发给她，消息渐渐被淹没在一条条新的信息之下。
只剩一天开学，徐巷巍从便利店辞职了。
下班出来时，他发现徐葙栀蹲在店门口等他，旁边趴着黑执事。
黑执事见到徐巷巍，立刻站起身，开心地摇着尾巴，那双黑亮的圆眼睛紧盯着他。
徐葙栀脸色惨白，踩着一双人字拖，披着微微凌乱的长发，额前有一撮头发湿润。
徐巷巍看到她，不禁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说：“什么样子，邋遢成这样，怎么不去里面等。”
徐葙栀抬起眼睛时，徐巷巍才看到她红红的眼睛和满脸委屈，下巴被划出一道小口子，瘦小的身躯在夏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哥哥。”她声音弱弱地叫了一声。
徐巷巍知道，徐正又失控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宽大的手掌搭在徐葙栀头上，“饿了吗？晚上吃药了吗？”
“不饿，吃了。”
“那和我去网吧玩会儿游戏怎么样？”
他语气故作轻松，脸上带着笑。
徐葙栀抬头望着他憔悴的脸庞和疲惫的眼睛，缓缓眨了眨眼，想摇头，但家里肯定又是一团乱，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被飞来的酒瓶砸中脑袋。
“好。”
“先去药店买点酒精。”徐巷巍走进隔壁的二十四小时药房，拿着碘伏棉签出来，“都出血了，怎么不知道处理一下？以后留疤怎么办？对，我去买点去疤药。”
一边给徐葙栀涂药一边唠叨，然后又走进店里，出来时多带了一瓶去疤药。
“如果留下疤就涂这个，店员说效果很好。”
徐葙栀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药，那药她曾在同学那儿见过，听说要两百多块钱。她心疼，心疼哥哥，也心疼钱。
“哥哥。”徐葙栀沉默了很久，原本不怎么疼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徐巷巍一眼看穿她心思，“栀栀，笑一个。”
他用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天，笑得这么苦干嘛，命已经够苦了。”徐巷巍揉揉她的头，“好了，我们不去网吧了，网吧烟味太重，开个宾馆睡觉算了。”
他揽着徐葙栀的肩膀，领着她往前走。
淅淅沥沥的细雨中，徐巷巍高大的身影走在徐葙栀身旁，伞自然倾向妹妹，自己却没察觉肩头已有些湿润。
两人走在空荡荡的街头，唯有彼此依靠。
徐巷巍只订了一间双人床房。十二个小时的班让他疲惫不堪，洗漱完毕便无顾无虑地倒头就睡。
宾馆隔音不好，凌晨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对敏感的睡眠者并不友好，而脑中负荷过重的徐巷巍很快进入深沉的睡眠，什么也不想多想。
很久未曾安静入眠的徐葙栀难得很快睡着，黑执事也乖乖趴在门口。
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缝隙洒在床头，他费力睁开眼睛，时间是十一点十分。
手机上还有几条消息和百度推送的广告。
徐葙栀发来：“哥，我先回去了。黑执事饿坏了。”
发送时间是十点零五分。
此时，徐正应该酒醒又去上班了。如果心情好，会看到被收拾得差不多的客厅；心情不好，留下的就是一片狼藉。
徐巷巍回复：“好，我马上回去。”
回了几句朋友后，看到一个网名叫季小姐的人十几分钟前发来消息。
季小姐：“你好，打扰一下，那天在便利店问过你的纹身，现在方便告诉我店名吗？”
徐巷巍思索片刻，才想起这事。
“青港。”
而季橙熳这边，自从发消息后忐忑不安地坐立难安，面无表情地听着耳边十几年未见的奶奶唠叨，感到身心疲惫。
“你爸爸不容易，你既然回来了，就要好好学习，你爸爸以前读书非常用功……”
奶奶虽已过半百，头发花白，却比同龄人显得年轻许多。低调地穿着高奢品牌服饰，没有浮夸的饰品，但懂行人一眼便知她耳环和项链价值不菲。
杨夏然来到北江市后，季书带着季橙熳和季小宝去了奶奶家，让季橙熳认亲。
这让季橙熳措手不及，原本说好去纹身也被耽搁了，她跟杨夏然吐槽了几句。
杨小姐：“那你问过他纹身店名字了吗？”
季小姐：“还没有。”
杨小姐：“都一天了，要主动创造话题聊天。”
季橙熳能想象杨夏然那头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犹豫着回复：“我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很久杨夏然没回，估计又被催着去弹钢琴了。
季小姐：“该我出手了。”
然后季橙熳做了一天多的心理建设，终于紧张地给徐巷巍发了消息，一脸严肃地等回复，度秒如年。
“还有你，季小宝。”
被奶奶点到名的小男孩立刻从恍惚中清醒，端正坐好，“奶奶，我在。”
“你也要好好照顾姐姐，你今年已经九岁了，也该学着关心身边的人。”
季小宝连连点头。
叮。
季橙熳手机响了一下。
奶奶突然停顿，“有什么急事吗？一直看手机？”
季橙熳正翻看手机消息，见是徐巷巍回的，心虚地摇头，“没有奶奶，我有点饿了。”
没人注意到，季橙熳的微笑里藏着难以察觉的欣喜，眼睛比刚才更亮了些。
“好了，我知道你们小孩不爱听我唠叨，今天就到这里，我去看看阿姨做饭没。”奶奶起身往厨房走去。
季橙熳和季小宝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面面相觑。
她和弟弟没有单独相处过，这一下竟有些尴尬，她笑了笑，弟弟也笑了。
“奶奶一直这样吗？”季橙熳低声问。
“是的。”季小宝点头，“但她是个好姐姐。”
听到“姐姐”二字，季橙熳心情复杂，她实在不知如何与同父异母的弟弟相处，或者说如何与一个比普通孩子更成熟的孩子交流。
“嗯。”
自从几天前季橙熳回去碰见季书带着季小宝离开后，弟弟一直闷闷不乐。以前还能听见他的笑声，现在更多是安静的身影。
季橙熳低头回了徐巷巍的信息。
季小姐：“好的，谢谢你哦。”
不久，她想到徐巷巍有个妹妹，便翻看朋友圈。徐巷巍共有三条朋友圈，有一条是他妹妹的照片。
可能是妹妹小学放学时拍的，照片里小女孩扎着两个小丸子头，背着小黄鸭书包，穿着干净的校服，侧脸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粉嫩精致的小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文案写着：“妹妹。”
季橙熳感受到这个和普通哥哥一样的徐巷巍，没有别人说的那种桀骜不驯和高高在上的气质。
季小姐：“很冒昧地翻了你的朋友圈，看到你有个妹妹。能不能传授一下哄小孩开心的方法？”
末了，季橙熳觉得说服力不够，还顺带夸了他一句。
季小姐：“感觉你是个好哥哥。（微笑.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