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প্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তিরিক্ত পর্ব)
程墨斐手忙脚乱地在兜里掏了半天,也没能掏出纸巾,只能轻拍着沈隅的背,等待他平复情绪。
沈隅肩膀微微颤抖,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哭声。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想在这样的公共场合掉眼泪。
程墨斐那份良苦用心,他到死都只当成是他封建迷信的小癖好,甚至为此批评教育过他许多回,在他生病时更是不由分说地发脾气。可程墨斐却总是包容他、哄着他。
地铁内人流攒动,程墨斐一手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抬起,小心地护着他挪到了角落。
感受着背上那只温暖手掌的安抚,沈隅终于渐渐平复了眼泪与情绪。他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看向正在为自己顺气的人。
他们已经到了地下负一层,这里没有阳光,只有阵阵冷气从不知名的角落袭来。
近在咫尺的浅棕色眼底,写满了担忧。
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了……”沈隅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又撒了一个小谎,“想起了我的奶奶。”
程墨斐曾听沈隅提起过他的奶奶,那是家里唯一对他好的人,可惜已经去世了。仔细想来,这个年纪离世的老人,大多也是受了病痛折磨。
没想到自己的分享竟触到了沈隅的伤心事,程墨斐不免感到有些愧疚。
别说男生了,就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也不容易在别人面前掉眼泪,可他却惹得沈隅哭得这么伤心……
盯着沈隅布满泪痕的脸颊,程墨斐突然扯起自己的上衣衣摆,笨拙地开口:“要、要不要擦擦?”
沈隅眨了眨眼,看着他这副蠢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墨斐一怔,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用了。”沈隅抬起手背在脸上擦了擦,“没事了,走吧。”
“好。”程墨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敢多问一句。
坐在返程的地铁上,沈隅显得有些沉默。程墨斐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身旁,给予他足够的私人空间。
眼泪虽已止住,但沈隅的眼睛依旧红红的,甚至带着些许肿胀,睫毛根部也残留着湿意。
出了地铁回到校园,路过宿舍附近的一家奶茶店时,程墨斐突然提议:“我去买杯冰奶茶给你冰敷一下眼睛吧,感觉有点肿。”
沈隅自然也察觉到了眼睛的肿胀,但他没有答应,而是说道:“刚吃过冰豆花,别买奶茶了。”
肖熊和孙星河下午有课,这会儿宿舍也没人能喝。
程墨斐踟蹰片刻,似是忽然看见了什么,说道:“那我再去要点冰块,回去冰敷一下。”
他看见了自己认识的一位社团朋友,正在那家奶茶店兼职。大多奶茶店都会免费提供冰块,更何况还有熟人在,借点冰块不成问题。
“好。”
点单处有人在排队,沈隅眼睛还红着,便没跟上去,而是找了个较空的角落等他。奶茶店空间不大,角落摆着桌椅供客人休息,天气炎热,店内空调开得很足,座位早已坐满。
沈隅一边等着,一边微低着头盯着虚空发呆。
与此同时,一道窃窃私语声溜进了他的耳中。
“哇,你看那边那对高颜值小哥。”
“哪儿呢哪儿呢?”
“那儿。站在原地那个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另一个估计买奶茶哄他去了。”
“妈呀,好好磕,他俩该不会真的是一对吧?”
“我也觉得,哭包病美人和他的老攻。”
“嘿嘿嘿。”
沈隅:“……”
虽然被他和程墨斐凑成一对让他很开心,但两位同学的声音能不能再大一点?幸好程墨斐去要冰块了,隔得很远,听不见。
“回来了回来了,好像没买奶茶,手里拿的是……冰块吧?”
“估计是要给老婆敷眼睛。”
“天呐,好贴心……”
沈隅慌忙迎上带着冰块折回来的程墨斐,不待他反应,便一个健步冲过去,牵起他的胳膊,带着他快步从另一道门离开了。
可不能让程墨斐听见这些。若是被他听见了,十有八九会心生反感,甚至会与他保持距离。
“怎么了?”程墨斐满脸疑惑,但还是乖乖任由沈隅牵着,没有反抗。
沈隅:“……那边好像有个班上的同学,不想被他看见我这副样子。”
很好,对程墨斐撒谎已经变得信手拈来。
程墨斐自然没有怀疑。
两人带着冰块回到宿舍,冰敷了一阵,赶在另两人回来之前,沈隅的眼睛终于不太看得出哭过的痕迹了。
明天就要开始军训,当晚沈隅依旧睡得很早。睡前,程墨斐还递给他一个蒸汽眼罩,橘子味的。
零点。沈隅已经戴着蒸汽眼罩进入了梦乡。肖熊和孙星河还没睡,程墨斐也在手机上随意刷着信息。
凌晨一点。沈隅睡得很熟,蒸汽眼罩过了发热期,压在眼睛上不太舒服,睡梦中,沈隅用手随意扒拉了一下,却没有弄掉。肖熊和孙星河也先后睡着了,只有程墨斐的床铺还亮着微弱的手机光。
凌晨两点。520宿舍一片安静,只有熟睡的鼾声。
程墨斐一只耳朵挂着耳机,手机里播放着一部几年前的悬疑电影,时不时瞅一眼另一边的床铺。无奈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清,但能确定的是沈隅还安稳地睡着,没有梦游。
没错,程墨斐这个点还没睡,是为了观察今晚沈隅的梦游情况。下午在医院时医生嘱咐过,要回去继续观察一段时间。沈隅倒没主动让他帮忙,但既然是他陪着去的医院,又住在一起,观察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的肩上。
程墨斐打了个哈欠,心底回忆着,昨天沈隅是凌晨两点多梦游的。再等等看。
凌晨三点。沈隅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程墨斐已经哈欠连天。
躺了三个多小时,电影已近尾声,且有些尿意,程墨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黑暗中,他不小心碰掉了下铺挂着的东西,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对面床上肖熊的鼾声停顿了几秒,又重新响了起来,另外两人也都没被吵醒。
程墨斐松了口气,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拾起东西,朝浴室走去。
关上浴室门,打开灯,上完厕所,程墨斐来到盥洗台前,洗了把冷水脸。冷水的刺激下,困意稍稍消退。
很快,他便听见外面突然响起了动静。
沈隅终于梦游了?
程墨斐赶忙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快步来到门前将门打开,未曾想险些迎面撞上走来的肖熊。
程墨斐被吓了一跳。
“斐哥,你还没睡啊……”肖熊显然也是来解决生理需求的,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反应慢吞吞的,倒是没被吓着。
程墨斐轻应一声,给他让出通道,走出了浴室。
沈隅依然在床上睡得好好的。程墨斐无奈一笑,回床躺下。
经过这一番折腾,睡意算是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程墨斐戴上耳机,找了部新电影继续看。
没一会儿,肖熊便上完厕所回来了。他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快三点半了,再次昏睡前心底不由嘀咕了一句,这程墨斐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肖熊是个宅男,偶尔没课会通宵打游戏;孙星河偶尔也会在周末和对象聊到很晚。但程墨斐却很少熬夜,他参加了许多社团和学院活动,又喜欢运动打球,是他们当中作息最健康的那个。
不过实在太困,肖熊也没深想,又去会周公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寝室三人一脸疑惑地围观着程墨斐眼底的青黑。
“昨晚怎么没睡好?这么大黑眼圈。”孙星河问。
程墨斐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是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睡了一会儿,今天早上有八点的英语课,要点名,只能起床去课上补觉。
昨晚一整晚沈隅都没有梦游,虽然白等了一宿,但这反而是件好事。
肖熊则是一脸怪异,眯着因肥胖本就显小的眼睛,缓缓说道:“昨晚三点多我起来上厕所时,斐哥在浴室里不知道干什么,还没睡。后来我上完厕所,斐哥床上的手机还是亮着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哦?”孙星河顿时来了兴致。
程墨斐:“……”
程墨斐:“我当然也是在上厕所,看的是电影……”
孙星河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道:“兄弟,懂的都懂。”
肖熊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都是兄弟,又不丢人。什么小电影,发给我品鉴品鉴。”
程墨斐哪儿听不出他们的弦外之音,合着都以为他昨晚看成人小电影,跑去浴室干坏事了。虽然这对于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也挺正常,可——他真没有啊,不要污蔑他的清誉好不好?
“滚滚。”
程墨斐挨个白了两人一眼,最后视线对上了一旁正默默换军训服的沈隅。
小学弟就跟那两个老不正经的人不一样。
沈隅呆呆地眨了下眼,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也想看。”
程墨斐:“……”
程墨斐飞快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温声训斥道:“小孩子看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