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পনেরো

祝明玺呆呆地望着魔王。

他看着魔王眼中洋溢的喜悦，看着魔王神情中的宽容，看着魔王笑容里那如献祭般深沉的情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狡猾的骗子——仿佛用甜言蜜语哄骗孤苦老人买保健品那种。

祝明玺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

“您真的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祝明玺轻声问。

“当然，”魔王答道，“除了解除你身上的契约。”

祝明玺：“……”

他摸了摸自己心口上的“五天之约”，然后抬头望向魔王：“我真的想让您帮我解除契约——当然不是您用羽毛笔在我心口画的那个，我是想让您帮我解除奴隶契约。”

“奴隶契约？”

魔王把祝明玺拉得更近了一些，他低头，冰凉的指腹拨开祝明玺的衣袖，轻轻摩挲他的手腕。

转瞬间，祝明玺洁白的手腕上浮现出一条细细的黑线，这黑线在他手腕上环成一个圈，宛如镣铐。

——这是奴隶契约的标志。

祝明玺在奴隶契约生成时见过一次，这是第二次见。

魔王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祝明玺解释道：“魔王大人，我用了您给我的药剂，但失败了。”

魔王抬头看向他。

祝明玺说：“是我太心急，没有按照您的指示把药剂放在汤里，而是放在茶点里端给魔王，他把一枚果子喂给了他的坐骑……事情就这样败露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不是若阿魔法，我早就被魔王掐死了。但魔王已经找到了若阿的孙子，即将破解魔法，等魔法破解，我会第一时间被杀，所以我必须尽快解除奴隶契约，摆脱他的掌控。”

祝明玺说出了大部分真相，但有意隐去了魔王将他变成木偶人的那段。

——那段太丢脸，他不愿提及。

“如果你解除了奴隶契约，你会怎么做？”魔王问。

当然是利用若阿魔法杀死魔王，断绝后患。

但考虑到魔王之前给他药剂时说“我还没疯到要自杀”，祝明玺觉得镜子里的魔王虽然出错，性格和外面的那个大不相同，甚至莫名其妙地爱他入骨……归根结底，还是不愿杀死外面那个自己。

于是祝明玺说：“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做，我只知道，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在魔王解除若阿魔法之前先解除奴隶契约。”

他抬头凝望魔王的眼睛，轻声说：“……或许，等奴隶契约解除后，我也可以常待在这个世界。等若阿魔法失效，等外面的魔王不再把我放在心上，甚至忘了我这个小人物，我再出去活动……而且我恢复自由身后，也能常来找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祝明玺在心中疯狂忏悔。

他不过是个明知道老人买保健品是因为他长得像早逝的儿子，却依然冷酷无情推销的骗子。

虽然不卖保健品也没事。

但他若不坑骗魔王，便无法生存。

活着是最重要的，他别无选择。

——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魔王并未欣喜若狂地答应，反而垂眸轻轻摇头：“我不能帮你解除奴隶契约。”

“为什么？”祝明玺睁大眼睛，焦急地说，“您怕我解除奴隶契约后对外面的那个魔王不利吗？我不会杀他，我发誓。”

魔王正欲开口，却见祝明玺忽然红了眼圈。

祝明玺声音嘶哑：“……您知道我在外面受了什么吗？”

魔王愣住：“……你受了什么？”

祝明玺低头揉眼，眼眶本已微红，被揉得更红。

他哑声道：“……您以为外面的魔王知道我有若阿魔法后会轻易放过我吗？不会。他把我变成了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木偶人……我感觉灵魂被掏空，连眼睛都不能眨，连泪水都流不出，我被放逐在漆黑虚空，甚至连求死都不行……那是我一生最痛苦的时刻，比凌迟还绝望。”

“其实我也没那么怕死，”祝明玺偏头擦了擦泪，“但我更怕等魔王解除了若阿魔法，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魔王脸色惨白，碰触祝明玺脸颊的手冰凉透骨。

“对不起……对不起……我……”他语无伦次地道歉，闭眼又睁开，似乎脑中突然涌入大量难以整理的信息，眼中闪过痛苦、愧疚与挣扎，“都是我的错……”

“您道什么歉，”祝明玺拨开他的手，轻声道，“又不是您做的。”

魔王表情古怪，声音干涩问：“……你认为那不是我做的吗？”

祝明玺：“当然不是，你们在我眼中已是两个世界的不同存在。”

“……你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魔王再次奇怪地重复问。

“当然，”祝明玺说，“外面的魔王可怕、残忍、令人厌恶、招人憎恨，而您……”

他停顿，抬头望向魔王眼睛，用一种极信任、友好、真挚的语气说：“……您是我在深渊里唯一能抓住的一束光。”

魔王表情奇异地僵持许久。

随后，他扬起嘴角笑了。

“是，”他声音沙哑低语，“我和他当然不是同一个人，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不会再伤害你。”

“那您愿意为我解除奴隶契约了吗？”祝明玺问。

魔王再次沉默。

在祝明玺的目光再次失望之前，魔王慌忙开口：“阿玺，我并不是不愿意帮你解除奴隶契约，而是我做不到。”

祝明玺不解：“为什么？您设下的若阿魔法对外面的魔王同样有效，魔王设下的奴隶契约您却无法解除？”

魔王答道：“若阿魔法以鲜血为契，无论你在哪个世界，你所在世界的主人都会为你承担痛苦和伤害。

“奴隶契约却以金币为契，当契约缔结时，你便成了那位魔王的个人财产……但财产是有保质期的，我已经……我不是这项财产的主人。”

他中间一句话轻快地带过，祝明玺没听清，但大致明白魔王意思。

“所以，您解除不了我的奴隶契约？”祝明玺问。

“是。”魔王点头。

祝明玺喃喃：“那怎么办……难道我只能等死了？”

魔王停顿数秒，忽然说：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魔王望向祝明玺的眼睛，语速极慢。

——

“曙光大陆有一个圣光决斗场，那里有三条规则。

“第一，圣光决斗场排行榜中低位可以挑战高位，连胜三次可越级挑战。

“第二，排行榜第一名不得拒绝任何挑战。

“第三，失败者必须献出生命或名下所有财产。

“十年前，你那个世界的魔王曾化名‘伊森’挑战当时排行榜第一名，因此得到了他手中的三枚蚩尤花种，而他现在仍居榜首。”

祝明玺：“……您的意思是，只要有人打败魔王，我的奴隶契约就能易主？”

魔王点头。

祝明玺：“……”

祝明玺觉得魔王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祝明玺说：“谁能打败他啊？他都榜首十年了！”

魔王却神秘地笑了。

祝明玺：“……”

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空白。

魔王温和道：“阿玺，我有自信能打败他，只要我成为你的新主人，我会立刻解除你的奴隶契约。

“阿玺，我可以强迫他喝下沉睡药剂，我能将他永远囚禁，甚至能把他施予你的痛苦全部还给他，让他永远不能伤害你。”

魔王轻声诱惑：“阿玺，把我带到你那个世界，好吗？只要你带我过去，你所有困境都将迎刃而解。”

祝明玺：“……”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从魔王手中挣脱：“……我突然想起那边还有急事，我先出去一趟。”

魔王大度松手，笑道：“阿玺，好好考虑，这是解除奴隶契约的唯一办法。”

祝明玺：“……”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手腕微微发麻。

低头一看，那如镣铐般的黑环再度显现，并隐隐透出红光。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瞬间变得更加透明。

“……是他在召唤你。”魔王喃喃道。

话音刚落，魔镜忽然出现在祝明玺身后，瞬间将他吸了进去！

白光吞没祝明玺前，他听见魔王说：

“……原来奴隶契约还能隔着世界召唤啊。”

声音轻柔，语速缓慢，带着难掩的羡慕。

但尾音轻松、散漫、愉悦。

——仿佛有什么东西已触手可及。

祝明玺手臂上的寒毛立刻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