৫ অধ্যায়

祝明玺整个人都傻了。

当魔王扑过来的时候，祝明玺至少想到了自己一百种可能的死法。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魔王竟然会哭着求他不要离开。

魔王的内心阴暗面竟然如此不同寻常？

难道是因为这个镜中世界的魔王喝醉了？

……确实有一股浓重的酒气。

眼见生命暂时没有威胁，祝明玺渐渐冷静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可当他开口时，声音依然颤抖：“那个……我不走……”

祝明玺停顿了一下，努力掩饰声音中的颤抖，语气变得温柔柔软，像是在哄孩子似的安慰眼前这个男人。

“我不会离开你，我发誓，”他轻声说，“你能放开我一下吗？你抓得有点疼。”

神奇的是，魔王真的被安抚住了。

他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杂乱无章的亲吻也停止了，连紧紧禁锢祝明玺四肢的手也松开了些许。

他湿润的脸颊埋进祝明玺的侧颈，坚硬的犄角触碰着祝明玺的脸颊，像漆黑冰冷的刀刃。

祝明玺不禁打了个寒颤，悄无声息地偏了偏头。

魔王喊了声“祝明玺”，又轻声说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轻柔，音色柔软，温柔得仿佛能托起飘落的雪花，带着未完全消散的醉意，又藏着难以抑制的喜悦，悲伤极深，又快乐至极……祝明玺从未听过魔王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只是他说的不是通用语，祝明玺一句也没听懂。

他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清楚地听见魔王喊了他的名字，而且字正腔圆。

这证明这位魔王即便喝醉了，也没有认错人。

这证明魔王之前央求的“阿玺”真的是祝明玺本人，而不是某个长得像他、名字也类似的神秘人物……比如说初恋什么的。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这时，祝明玺的呼吸一滞——

远处的镜门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魔王背后，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如果镜面能大面积接触到您的身体，我就能带您离开。】

祝明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行字，同时迅速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毫无异样。

“阿玺，*#$@~&%*#~%……”

魔王抬起头，极尽温柔地又说了一句话。

祝明玺当然听不懂他的话，但依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朝魔王笑了一下。

紧接着，他做出了人生中最大胆的一系列动作——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腹轻轻擦拭魔王眼角，拭去泪水。

做这个动作时，他紧盯魔王的眼睛，亲眼看见他眼中的情绪瞬间变得柔软温暖，仿佛能融化坚冰。

祝明玺的心脏紧张得微微抽搐。

但他的动作愈发流畅。

他抬起上半身，在魔王脸颊上落下一吻。

魔王愣了一下。

下一秒，祝明玺又吻上了他的唇。

“魔王大人，”祝明玺笑着说，“没人告诉你接吻时要闭眼吗？”

魔王湿润的睫毛像蝴蝶般轻颤，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吻上祝明玺。

祝明玺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用不输给魔王的热情回吻他，轻咬魔王的唇瓣，破开牙关，喉间发出情动的呻吟。

情到深处时，祝明玺突然翻身，将魔王压在身下，但亲吻却更加炽热，甚至主动握住魔王的手。

他另一只冰凉的手轻轻遮住魔王的眼睛，微微喘息着抵着他的鼻尖表达爱意。

“……别害怕，我不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祝明玺感到整个背脊贴在了镜面上，他迅速松开手，用力往后一仰！

白光和眩晕感同时袭来——

“啪！”

白光瞬间消散，紧接着巨大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祝明玺滚落在地。

他睁开眼，愣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没想到他仍在魔王面前，仍在镜中世界。

然而那能带他离开的魔镜，

已经变成了满地碎片。

“你骗我，你还是想走。”

魔王扔掉手中的弯刀，一把将祝明玺拉入怀中，轻轻吻上他的眼睛。

“别走了，好不好？求你了。”

他的声音、语气、言语，无一不轻柔温软。

祝明玺却感到浑身发寒。

他一动不动地望向那面镜子。

魔镜碎得无法再碎，连光芒也一点点消散。

它渐渐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魔力，变得平凡无奇。

碎落一地，像一团废物。

“你刚刚亲得好笨，我重新教你。”

魔王笑着用鼻尖蹭了蹭他，然后温柔吻上他的唇。

怜惜至极，珍视至极，爱慕至极。

让祝明玺害怕得微微颤栗。

或许察觉到祝明玺的惧意，魔王这次的亲吻没有过于深入，很快便停了下来。

“别怕我，”他说，“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祝明玺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魔王抱起祝明玺放到床上，手臂紧紧搂着他，用极尽亲昵的姿态说话。

他说的似乎是他的母语，而非通用语。

祝明玺听不懂话语含义，却能清晰感受到他轻柔的语气、喜悦的情感和话语中缱绻的爱意。

魔王说了很久，祝明玺依然没有反应。

魔王停顿一下，说了句带疑问的话。

祝明玺仰着惨白透明的脸，抬头看向他，摇摇头，声音沙哑地开口：“……我听不懂。”

魔王表情一瞬凝滞，刚想再说什么，祝明玺忽然颤抖起来。

他的身体似乎突然遭受巨大痛楚，喉间发出难以抑制的呻吟，眼角流出生理性泪水，甚至偏头干呕。

他半透明的身体痛苦蜷缩成一团，宛如快要消散的幽灵。

魔王脸色瞬间变了。

他慌乱无措地安抚祝明玺，伸手触摸他的额头，在他手心迅速画出魔法阵……但祝明玺依旧无好转。

“阿玺……我去给你拿鎏金圣水，圣水一喝就没事了，别怕……”

魔王用力抱着他，一次又一次亲吻他的额角，慌忙对他说。

说完后，他迅速消失在原地，速度飞快，甚至连弯刀都没带走。

空荡的房间只剩祝明玺一人。

于是，祝明玺身上的所有不适也戛然而止。

他停止干呕、颤抖和流泪，惨白无血色的脸庞慌张赤足下床，奔向地上的魔镜碎片。

可还未等祝明玺伸手触碰，一道半透明的巨大金光罩忽然出现，不容拒绝地挡住了他的手，阻隔在碎片之外。

——魔王在此施了隔绝魔法。

祝明玺心口一阵冰凉。

甚至真的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眩晕和疼痛。

“小镜……你真的碎了吗？真的失去所有魔法了吗？我们出不去了？”

祝明玺失神地问。

“砰！”

这时，魔王推开房门，匆匆拿着一瓶浅金色药剂走进来。

然后顿住。

“……阿玺？”

魔王脸上焦灼的表情渐渐消散，声音变得缓慢，让祝明玺想起现实世界那个令人畏惧的魔王大人。

魔王一步步走来，嗓音带着些许冷意，脸上却重新挂起笑容。

“阿玺，你怎么下床了？还没穿鞋，地上多冷啊。”

他笑着叹气：“幸亏我把那些碎片圈起来了，不然扎到你可怎么办。”

祝明玺步步后退，心脏却一点点沉入谷底。

可就在这时，魔王脚步忽然停下，脸上表情归于空白。

他的目光从祝明玺脸上滑落，停留在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脚上。

祝明玺顺着目光望去，顿时愣住——

只见他原本半透明的身体此刻变得更加透明。

几乎只剩下了轮廓。

还没等祝明玺仔细观察自己身体，魔王便瞬移到他面前，急切伸手抓向他的手腕！

……然后他的手竟穿过了祝明玺的身体。

魔王面色惨白，神情慌乱无措，漆黑的眼睛仿佛装满了世间所有的悲伤。

祝明玺迅速回神。

此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后退两步，轻松穿透了那层金光罩。

他赤脚站在碎片前，几乎透明的鲜血在魔镜碎片间缓缓流淌。

忽然，白光笼罩了祝明玺全身。

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赌对了。

他轻轻松了口气。

露出入镜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白光覆盖视线的最后一秒。

祝明玺抬起头。

却见魔王疯狂冲来，拼尽全力伸手，却抓不到他的身体，只能抓住他的衣服。

衣服撕裂的声音响起。

祝明玺看见魔王红着一双眼盯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痛苦、不敢置信，以及几欲毁灭世界的疯狂。

……

“砰！”

祝明玺滚落在地。

他狼狈地捂着额头站起来。

看清房间陈设的那一刻，他的心脏才真正落回实处。

……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