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শম অধ্যায়

翠玉肩上挎着一个硕大的青布包袱，另外还有两抬行李是让楼里的小厮帮忙抬着的。

众人将她送到百花楼大门外时，赵童生已经雇好了一辆驴车在等候。

苏云绕隔着一道门和一群人，远远瞧见那赵童生是个容貌、气质与衣着都十分寻常的普通人。

在这平平无奇的皮囊之下，也看不出藏着怎样的心思，只能默默祝福翠玉好运，希望她将来能过上自己所期盼的好日子。

柳大娘子见惯了底层人物的悲欢离合，很快便从离愁别绪中走了出来。她单独叫了苏云绕一人，去暖阁里商量正事。

昨日那出《小狐仙下山》歌舞剧反响极好，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呢？再热烈的掌声，也不及打赏的银子来得更有说服力。

柳大娘子是个爽快人，直接扔了一包金银给苏云绕，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是《小狐仙下山》的打赏银子，你的四成都在这儿了，你自个儿点点。”

数钱这种事谁不喜欢，尤其是那银钱还是自己的。

“二百四十八两，这么多！”苏云绕惊呼出声，捧着沉甸甸的银锭和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柳大娘子稳稳当当地坐在贵妃榻上，带着几分“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语气说道：“还行吧，也就比往日多了将近两倍而已。”

苏云绕将银子收进自己的布袋里，斜眼看着柳大娘子，无情地戳穿道：“女人，莫要在我面前装相，想笑就笑吧。”

柳大娘子抓起一个靠枕砸了过去，笑骂道：“哈哈哈！你个小瘪犊子，命里带财，可真是老娘的福星啊！百花楼改成戏院这事，我琢磨着有门儿，改明儿我就筹备起来，到时候你可不准撂挑子。”

苏云绕笑她道：“没见过大娘子你这样的，有求于人还这么霸道。”

柳大娘子起身，千娇百媚地靠在苏云绕身上，捏着他的下巴，软语哀求道：“小没良心的，你想要姐姐怎么求你啊？只要你想，姐姐都随你。”

苏云绕被吓得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地，紧接着打了一个激灵，蹦到老远，嘴里吱哇乱叫：“别别别，我、我不想，我还是个孩子。”

柳大娘子恢复正经，翻了个白眼嫌弃道：“跟个被踩了尾巴的猴儿似的，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我可告诉你，咱们这戏院，往后还得指望着你挣钱呢。待会儿去了瑞王身边，说话做事可得上点儿心，千万别把自己给折在那儿了。”

苏云绕连连点头，宽慰自己也宽慰对方道：“放心好了，折不了。”

柳大娘子哪能放心，继续传授经验道：“显贵之人不受欺，却又爱施舍怜悯。你若想要在男儿身份败露之后侥幸活命，便要时常在不经意间展现出自己的迫不得已与身不由己。”

苏云绕继续点头道：“嗯嗯，我懂的，就是要让王爷同情我，可怜我，最后不忍心怪罪我。”

柳大娘子点头又摇头，郑重警告道：“还有更重要的，千万不能勾得人对你动了情！”

苏云绕依旧点头道：“嗯嗯，我明白的。对一个男的见色起意就算了，动情动心之后，发现竟然还是个男的，这便是欺上加欺，瞒上加瞒，简直是罪不可赦！”

柳大娘子欣慰道：“算你聪明，倒是一点就透。”

苏云绕心中得意：那当然，我一个男人，难道还不了解男人吗？

两人闲扯了几句攻略瑞王的理论知识，还未来得及传授具体方法，瑞王派来接人的马车就已经到了百花楼门口。

魏琴嬷嬷进来请人，看着苏云绕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她不知道凤舞姑娘其实是男儿身，只是单纯觉得贵人不好伺候，哪怕哪句话说得不对，都有丢命的可能，实在不是个好差事。

苏云绕将装着银子、旧衣和巾帽的布袋暂存在柳大娘子那里，打算等从瑞王府回来后再拿。

来接人的“专车”是乌骓马拉的金丝楠木顶豪华马车，四角缀着珠玉宝石的蓝色丝绦，车厢四周围着宝蓝底织团花图案的苏锦。

车前执鞭赶车之人穿着一身灰紫色劲装锦衣，长了一双颇为邪气的狐狸眼，容貌气质也十分妖孽，明明做着下人的活计，看着却不像个普通的下人。

与他并排坐在车前的，还有一个盘着腿的光头和尚，其五官深邃，眼眸浅棕，一看就是番邦长相，气质清冷禁欲，明明身处闹市红尘，却依旧在数着舍利佛珠，潜心修行。

这组合多少有些神奇且少见，差点让苏云绕误以为自己穿越的不是普通的麻瓜世界，而是传说中的修真奇幻文。

玉九思见花魁愣神，挑眉道：“凤舞姑娘是被在下的俊美容颜迷住了，还是被这奇奇怪怪的和尚给吓着了？”

苏云绕哪是嘴上吃亏的人，当即便调侃道：“都不是，只因为二位这组合，让我一下子有了新剧的灵感。待《小狐仙下山》失了新鲜之后，我便要新排一出《不动如来》，大概就是讲妖艳狐仙在破庙里引得禁欲高僧失身的故事。”

“……”

玉九思神色讪讪，心想这到底是歪打正着还是正打歪着？难不成当初我强了阿迦罗的时候，这位花魁娘子也刚好在那破庙里？

玉九思心里万马奔腾，面上却不动声色，赶忙将人请上马车，弯腰帮着掀起门帘，姿态相当恭敬。

苏云绕坐进车厢，沿着梧桐大道朝北门走，路过他家居住的绿柳巷巷口，再经过醉仙楼之后，便到了东北玄武湖畔的皇家园林外。

这种地方，苏云绕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踏足，顶多也就能在园林大门外几百米处的石狮子旁打个卡。

如今他却直接坐着马车，从石狮子旁居高临下地路过，然后进入了皇家别院。

苏云绕穿过曲折的回廊，进到正院偏厅时，瑞王柴珃才刚起床没多久，正坐在桌案旁用早饭。

百花楼里灯火朦胧，苏云绕头一回其实没看清瑞王殿下的长相，只记得一个大概的轮廓。

如今再见，却猛然多了几分惊艳。这男人帅得真直接，太有男人味儿了！五官俊美无铸，眼尾上翘的一双凤目里自带笑意，凭白为他添了几分肆意潇洒、散漫慵懒。

他头上未带玉冠，只别了一根檀木簪子，齐腰墨发半披散开来。用银线绣着祥云暗纹的长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结实硬挺的胸肌都露了一半在外头。

这哥们有点骚啊，苏云绕心想，要不是自己是个男的，恐怕这会儿已经有点见色起意了。

幸好他不是真的女人，而且他应该是个直男……之所以说是“应该”，主要是他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所以话不敢说得太死。

见苏云绕到来，柴珃随口客气道：“凤舞姑娘来了，吃了吗？今儿厨房做了奶酪鸡丝松仁卷，奶酪是乌兹国进贡的，松仁则是辽东那边的红松松仁，凤舞姑娘要不要尝一些？”

古代交通不发达，南北多缺交流，东西更是少来往。苏云绕穿越过来十几年，还真没吃过奶酪和大松子。

想到柳大娘子说的，得在不经意间展现出自己的迫不得已与身不由己。

苏云绕顿时装作十分为难，犹豫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民女在家用过早饭了，可王爷若是一个人吃着没滋没味，民女也可以陪着再用一些。”

“……”

柴珃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几分兴味道：“玉九思，给凤舞姑娘备一份碗碟。”

玉九思手脚麻利，赶紧多拿了一副碗碟摆在桌案下首，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立在旁边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