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তুর্থ অধ্যায়: ভাতের বল

“除了饿死在家里的人外，能闭门不出的，在大家眼中都是有余粮的，有余粮的……”

有余粮的，碰到文人，会被纠缠着借粮；碰到武人，那就是打家劫舍了。

听完秋月绫子的讲述，水濑明不由得蹙起眉头。他已经很小心地躲进这栋小楼里，尽量不与外界接触，以免暴露自己的余粮，却没想到依然可能被人盯上。

战后日本在短短几年间，就有一百多万人死于饥饿，期间因粮食引发的杀人事件数不胜数。一旦被人察觉家里有存粮，的确会平添许多麻烦。或许该去黑市变卖些家产，装模作样地采买些高价商品来掩人耳目？

见水濑明皱眉思索，显然听进了自己的劝告，秋月绫子不由松了一口气。以前在家里，无论是妈妈还是爸爸，从未有人愿意听她多说一句话。

思来想去，水濑明也没想出太好的对策。也许是时候入乡随俗，像这时代的东京人一样，去黑市凑凑热闹，演上一出戏了。

“先吃饭吧。”水濑明将饭团递给秋月绫子，“事已至此，担心也无用。”

接过饭团，秋月绫子小心翼翼地像小老鼠一样啃了几口，随后在水濑明看不见的角度，将其藏进了袖子里。如此珍贵的食物，不能像昨晚那样一口气吃完，她要藏好，每过一会儿就偷偷吃上一口。用舌尖抿化每一粒米，细细感受大米的香甜。

“你知道最近的黑市在哪里吗？”

“最近的吗？”秋月绫子眨了眨眼，“在新桥那边，那好像也是涩谷目前最大的黑市。宇田町也有，唔……听说现在东京内有一万多个黑市，几乎每个町都有。”

“不过黑市的价格……非常夸张，尤其是粮食。”秋月绫子回想起刚才自己吃的那一小口饭团，“政府规定一斤大米十日元，但在黑市里可以卖到两百、三百多……”

官定的大米价格，从来不是日本平民能享受到的，甚至连每日极少的牛蒡、芜菁配给粮，也不一定足量发放。既没有门路，又想活命，只能硬着头皮去黑市忍受超高溢价。

“还有，在黑市里，千万不要得罪那些会说汉语和朝鲜语的人。”

日本战败后，整个国家的经济与物流彻底崩溃。黑市作为经济的补充，自然应运而生，并以燎原之势迅速扩张。

与秋月绫子交谈一阵，大致了解新桥黑市的情况后，水濑明回房思索良久，却始终想不出将大米变现的安全法子。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挥舞竹刀，剑术加五，待气喘吁吁犯了痨病，才闭目休息。

【剑术等级一：九十/一百】

只要再挥舞一次就能踏入剑术二级，可惜这具病弱的身体拖累了修炼，否则水濑明有信心在一天之内从零突进到二级。

像小狗一样睡在水濑家门口的秋月绫子，也为水濑明感到担忧，但她毕竟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少女，愁也愁不出解决办法。

“一直吃大米，好像会得脚气病的。”
“那就去给水濑哥挖些野菜，搭配着吃才不会生病。”

秋月绫子在战争期间就常跟着妈妈去挖野菜，对此很有经验。一九三九年起，日本本土便实行白米禁止令，普通国民只能吃糙米混合麦饭、红薯，后来连糙米也吃不上。从一九四四年开始，东京便开始成规模地饿死人。要想不被饿死，要么去挖野菜果腹，要么就冲进皇宫砍了天皇的狗头结束战争。

秋月绫子行动迅速，下午就用布缠成小提篮，去街头搜寻野菜。如今的东京尚未变成后世覆盖埼玉、千叶、横滨的超级都市圈。走出新宿便算是郊区，到了足立区更是大片待开发的荒地和贫民窟。因此，东京内还有许多泥土路，野菜顽强地在这些地方生根发芽。只是家附近的野菜早已被铲除一空，秋月绫子只能往那些被炸成废墟、人迹罕至的区域寻去。

其实在废墟里仔细翻找，也能捡到些有用的东西，比如幸运未被火烧毁的绢布或电器。听说现在不少东京人专门扒死人身上的衣服，在废墟里淘宝，再去乡下骗那些不知情的村民，谎称这是家传宝物，以此换取珍贵的粮食。

许多东京人对此沾沾自喜，自以为聪明绝顶，嘲笑乡下人没脑子。这行径十分不道德，但如果没遇到水濑哥，秋月绫子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走上这条路。

……

水濑明最终决定去黑市见识一番。他没有携带引人怀疑的大米，而是从家中翻出一块不知品牌的机械手表。循着记忆找来一根拐棍，他朝着新桥走去。这具身体的痨病愈发严重，若无拐棍支撑，水濑明估计自己走到半路就会因剧烈的咳嗽而瘫倒。

还没走到新桥，水濑明远远就看到三个穿着破旧军装的男人正围着一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到。

随着昭和老儿投降，分散在各个战场的日军陆续审判、回国，分布在本土列岛上的几百万军队则原地解散。如今连政府公务员都食不果腹，整个东京没有一家正常运营的大型工厂，普通市民穷困潦倒，这些大头兵更不必说。要么去路边乞讨，要么就结成“愚连队”，或加入各区的暴力团。反正东京有一万多个黑市，每个黑市平摊下来，也有一万多个黑帮。

水濑明没心思去制止暴力行为，反正暴力也是针对日本人，属于狗咬狗。

“说！你做工的那户人家，到底有多少粮食？”
“草！饭团？大米饭团？！”
“那个痨病鬼家里竟然还有大米？”

饭团？痨病鬼？水濑明耳朵一动，心中顿觉不妙，快步向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