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ম অধ্যায়: ভুল হাতে অতীতের ঋণ মেটানো, কালো পাহাড়ের দল বিপদের মুখে পড়ে
老族母奋力挺直了身躯,高高昂起头颅,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此刻身旁并没有倒地不起的尸体,身上也没有尚未彻底风干的血迹。
“好孩子,老身为你感到骄傲。孤苦伶仃了这么多年,我也想去见见你父亲了!”
“母亲,孩儿不孝……”荆严泣不成声。他心里清楚,陆放今日前来根本不是为了土太岁。芒砀山的每一草每一木,陆放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熟悉,土太岁的行踪又何须向别人打听?荆严明白,陆放是来讨债的,是来讨回当年焚烧他妻子的血债。认也是死,不认也是死,又何必多费唇舌。
“陆放,当年之事全是由老一辈人引起。如今老一辈族人只剩下老身一人,就让我的死,来终结这场恩怨吧……”
没有怒吼,没有溅血,陆放的手法利落无比,然而他的双手却在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
“母慈子孝,真是好一出戏啊,哈哈……”
过了许久,他才将那怨毒的目光投向了一袭翠衫的翠儿。
“荆严,你可曾体会到当年我的心究竟有多痛?”陆放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了翠儿的脖颈。
“陆放,你分明答应过不杀青壮妇孺的……”荆从算厉声喝道,可一迎上陆放那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便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荆兄,为了追求长生,区区几只蝼蚁的命又算得了什么,陆师弟也是急于炼成仙丹罢了。”常惠封上前一步劝道。
听到这话,荆从算只好黯然低下头,再也不忍去看那惨烈的画面。他心中交织着羞愧、自责,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只要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翠儿的娇躯微微颤抖着,泪水模糊了双眼,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你可以杀任何人,唯独不能杀她。”荆严大声喊道。
“嗯?简直是个笑话,今日我陆放就没打算放过芒砀山上的任何一条活路。”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什么?”陆放的双瞳骤然收缩放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呵呵……”荆严凄然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当年在处决圣女之前,族母便发现她已经身怀六甲,这才偷偷留下了这个孩子。而你的恩人,方才却已经死在了你的手上。”荆严费力地昂起头,双眼通红地盯着陆放:“陆放,你说这世间的事,为什么总喜欢这样捉弄人?我娘生前严令我不准告诉你真相,可我实在不忍心看你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犯下这滔天的罪孽。”
“啊——”陆放踉跄着连退了三四步,手中的翠儿因为失去了钳制,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他依然瞪大着双眼,惊恐得仿佛被荆严的目光吓破了胆。
在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个个面露惊诧。唯独角落里的杜长依旧如往常一般,面无表情。
趴在地上的翠儿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到老族母身旁,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低微的呜咽,只是那哭声断断续续,虚弱无力。滚烫的泪水泉涌而出,不一会儿便打湿了老族母的衣襟。
陆放依旧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满脸的困惑与震惊,双脚不由自主地缓缓后退。退到墙角后,双腿一软便顺着冰冷的石壁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犹如魂飞魄散一般。
整座祭坛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在这死寂之中,翠儿那断断续续而又悲痛欲绝的哭声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荆从算啊荆从算,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执迷不悟吗?”荆从简怒喝道,双眼死死盯着荆从算,似乎想看透这个亲生弟弟的心里究竟藏着一副怎样的蛇蝎心肠。
“大哥,我很久以前就跟你商量过,守陵一族一门三脉,他那一脉势单力孤,早该向我们这边靠拢了。可你和二哥呢,整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像两条摇尾乞怜的忠犬。现在你反过来质问我,我又有什么好说的?”荆从算说完,做贼心虚般偷眼瞧了瞧陆放。
“你!”荆从简万万没有料到弟弟当年说的是真心话,当年听闻时还以为不过是醉酒胡言,为此还狠狠训斥了他一顿。唉……世事无常,家贼难防啊!
荆从简满心无奈。可恨的是族中竟出了这等败类,无奈的是自己身中剧毒,此刻连说句话都感觉像是翻山越岭般艰难。
当啷一声脆响,荆云武挺身而出。
“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此时绝不能妇人之仁,必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荆从算虽然嘴上没有应承,却暗中向陆放递了个眼色,随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正当荆云武准备动手之际,祭坛外突然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
来人正是徐虎,只见他神色慌张,一眼看到地上那六七具尸体时,顿时惊得呆立当场。待扫视一圈发现陆月蓉安然无恙后,眼中的惊慌方才稍稍退去。
“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常惠封上前喝问。
“他们杀进来了!”
“谁?”
“周仓和刘沁他们!”
此言一出,几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陆放。
陆放虽然失魂落魄地呆坐了半晌,但周围的动静却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襟,看了一眼依旧趴在地上无声痛哭的翠儿,冷冷道:“把她带上,杜长负责收拾这两个家伙,其余人随我来。”
说罢,他迈步便走,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震惊人心的变故从未发生过一般。
众人如潮水般涌出,转眼间,诺大的祭坛只剩下杜长、荆严和荆从简三个活人。
杜长背负双手,慢条斯理地在那几堆白骨、尸体以及两个活人之间踱步。
“要想求得长生,必先大开杀戒。看来这位陆天师当真是导演了一场好戏啊,可怜我们这些黑山兄弟,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这世间哪有什么长生不老,不过是自投罗网、还债偿命罢了。哈哈,哈哈哈……”
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取荆严二人的性命,他来此地也本就不是为了杀戮。那么他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梦?
就这样,两人满腹狐疑地目送着他朝山下走去。
人去坛空,二人不再多言,双双盘膝坐下,凝神静气运功逼毒。
山上风起云涌,山下更是喊杀震天。
却说周仓一行人声势浩大地杀到,刚至老虎大洞前,便见张牛角等人从洞中迎了出来。彼此本就是旧相识,自然无需通报姓名,当即扬刀挥剑战作一团。
周仓这边人多势众,只见周仓冲杀在前,左边是刘沁,右边是裴元绍,身后紧跟着马涛和李传勇——这三人与萧泽明合称“卧牛山四杰”。此外,还有一身红衣的荆云风以及解毒恢复的荆从法等守陵一族的高手。
张牛角等人仓促应战,手下喽啰也不过四五十人,势单力薄,哪里敌得过这般虎狼之师。
堪堪战了不到五十个回合,张牛角便支撑不住,率众狼狈逃回洞中。
然而这老虎大洞地形错综复杂,哪里是他们这些外人所能熟稔的。洞中千年钟乳石千奇百怪,狭窄的小径宛如乱麻般数不胜数,根本没有规律可循。
如此一来,众人瞬间作鸟兽散,等逃到祭坛山脚下时,身旁只剩下七八个喽啰相随,放眼望去,就连孙轻也不知去向。
“大哥,情况有些不对劲啊!”褚飞燕急声道。
“那周仓……”王度的话还没说完,身旁的王当便忍不住闷哼出声。王度连忙打住话头,一边查看王当的伤势,一边焦急地问:“兄弟,你感觉怎么样?”
“哥,不碍事……那娘们下手真狠,嘶……”王当说着,大概是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直抽凉气。
见几人这般狼狈,张牛角怒气冲冲地一挥手中长槊,喝道:“走,随我去找陆放讨个说法!”
话音未落,洞口处便涌出十余人。当头一人精悍利落,大步流星地走来,随手将一具尸体扔在几人脚下,厉声喝道:“哪里逃!胆敢犯我守陵一族禁地,今日这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来人正是荆从法,而地上那具尸体,赫然便是孙轻。
孙轻慌不择路闯入山洞迷失了方向,阴差阳错之下竟撞上了曾遭他折磨的荆从法。正所谓冤家路窄,今日这血海深仇,合该在此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