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ক্ষাতের আনন্দ

জলসীমা থেকে মহাকালের অতল পর্যন্ত চাঁদের আলোয় সজ্জিত পাইন নদী 4601শব্দ 2026-03-20 10:27:53

武松从宋江话中没说尽的意思里,早已听明白了几分。柴大官人,终究还是像对待武二一般,对待了宋江。只不过他既是得益之人,便不好再去说柴大官人的不是,只得顺着宋江的话头接了下去:“叫哥哥知道,自从我与哥哥在柴大官人那里分开之后,二郎在景阳冈遇见了先生。后来和先生一同回家,治好了哥哥的病,又帮哥哥做了阳谷县令,我自己也补了县尉。”宋江听罢,眼中顿时一亮。能让武松做上县尉,让武松的哥哥做上县令,这靠山可不是一般的粗大。那可是实打实的官身啊……

孟州西门外,陈福生迎上了护送母亲前来的乔道清与孙安。两人一见面,乔道清便拉着陈福生的手,左看右看,生怕他身子出了什么岔子。陈福生这般匆匆离去,乔道清又怎会不急?如今见他平安回来,忙上前翻来覆去地查看。陈福生笑道:“乔道友,无妨,无妨,我没事……”看着两人这般亲近,孙安在一旁咧嘴笑了好一阵。陈福生满头黑线,只得受了乔道清这一番好意,又狠狠拍了他一下。笑闹了一阵,几人便要进孟州城。

“二郎,快看,这是要做什么?”耳边忽然有人呼喊,宋江忙拉了拉武松的袖子,指向下方。此时武松还未留意到孟州城里的动静。只见城中原本跪地的百姓里,不少人正鼓噪呼喊:“大劫已至,天地皆暗,日月无光!”“阿弥陀佛降世,天地将有大变!我等正当随阿弥陀佛共建清平世界。”这正是净土宗的口号,不只是宋江脸色大变,武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此事不同于山贼作乱,极是棘手。鼓噪的人虽是净土宗的人,可百姓却是无辜的。若是百姓也跟着闹起来,顷刻之间,孟州城便要血流成河,武松如何忍心?可到了此时,他又能做什么?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与宋江一道,站在城墙上,和一众兵丁一同观望。

孟州知府衙门内,知府刚回衙门,正安心舒坦地喝了一口热茶,便听得外头急报:“大人,大人,城内有净土宗的人煽动百姓闹事,如今正在街上鼓噪,眼看便要冲过来了,大人快快早做打算啊!”知府哪里经得起这等惊吓,一口气顿时憋在胸口,竟就此昏死过去。今日对于孟州知府而言,实在是多灾多难的一天。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倒霉竟能倒到这般地步,连喝口茶的工夫都不给。前来报信的师爷见知府倒地,忙大声呼喊:“快来人,叫大夫!叫大夫!”

在净土教徒的蛊惑下,孟州城里的人心渐渐乱了。方才他们还亲眼见过佛祖金身法相,那般高大威严。虽然佛祖法相被打碎了,可那是仙人与佛祖在交手,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能随便议论编排的。更何况,这世上无论何时何地,总有那么一群人,对眼下的日子不满,总想着折腾出些事情来。平日里,他们是市井无赖;乱起之时,便成了趁火打劫、杀人越货的恶贼。孟州城因是流放犯人的所在,这样的人本就更多。此时城内知府昏倒,张都监和张团练又已一并丢了性命。其余官员只顾着守好自家门户,哪里敢登高一呼,去运转整个官府。若知府真死了倒也罢了,这时候站出来,或许还有升官发财的可能;可若知府醒了过来,这时出头,岂不是要被知府拿去顶罪?还不如继续观望,看看局势如何发展。

就在事情快要闹到不可收拾之际,孟州城外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我乃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奉东平知府陈文昭之命,应贵州知府之邀来此!敢问乱起何方,我好带儿郎进城平叛!”宋江耳聪目明,先听见了这声呼喊。城上兵士纷纷回头,齐齐望向武松与宋江。此时城墙之上,宋江以他临生死而不惧的胆气,武松以他神妙莫测的手段,暂时成了众兵丁的主心骨。他们依附强者,也尊重强者;危难之际,他们更相信强者能带给他们决断。

武松与董平曾有一面之缘。此时武松由宋江扶着,走了几步,来到城墙另一侧。定睛望去,只见下面那人一身将军打扮,肩头两面小旗分外醒目。武松一看便知,此人正是董平,绝不会错。“董大人,我乃阳谷县武松,如今城内有净土教贼人作乱,裹挟百姓!董大人可有把握镇压不法?”城墙下董平抬头看见武松,便说道:“原来是武县尉,武县尉可是调到孟州来了?不知陈先生可曾与你同行?”当初陈福生给董平留下的印象,可不是一个“深”字便能形容的。这一年里,董平一直在陈文昭身边鞍前马后忙碌。一来陈文昭确是识人之人,是个有人格魅力的知府;再加上陈文昭本就比他强,董平也就服气。另一个便是陈福生。那时那个清瘦的小道士,随手一招便引来一道天雷。这样的人给他的造化,想想都令人有些兴奋。此刻董平早已忘了当初陈福生曾给过他的威胁,只想着:“我董平这一年来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没有阴奉阳违之处,自然该赏不该罚……”心里那股雀跃,简直难以言表。

“方才有个妖道作法,城外便现出一尊佛像幻影。先生赶来,三两下收拾了那妖道,接友人去了,说是一会儿便到!”听了武松这番话,再看看武松身旁扶着他的汉子,董平不免有些疑惑。习武之人心直口快,便直接问了出来:“武县尉,听闻你也是个打虎的好汉,怎么到了这般地步?还需人搀扶?”话里并无嘲笑,只有深深的疑问。“请大人放心,大人稍后便能见到。”果然,董平见城门缓缓打开,便打马向前,纵马跃过一道坎,再回头望去,那模样不正像一只手掌么?董平心中骇然,再看武松时,脸上先是带了几分忌惮,随后又化作释然。至少此刻,他们一个跟着老子,一个跟着儿子,也算同在一个战壕里的袍泽。儿子再有能耐,老子在前,也不能越过老子去。

“武二郎,你且宽心,待本官剿了这群反贼,再来与你叙话。”说罢,董平打马,率军冲了进去。东平府来的兵丁,尽是骑兵,都是东平府最精锐的部队。冲入孟州城门之后,正撞上一群胳膊上缠着红巾的人。董平也来不及与武松多叙,借着马势,手中长枪便猛然贯出,狠狠刺死了两个扎着红巾的汉子。

待陈福生与乔道清、孙安三人护送着老夫人来到时,孟州城大门已紧紧关闭,并未开启。城里安静得如同死城一般。守门之人并不认识陈福生。城下却有不少来往商贩在城门旁临时搭起棚子,当场做起生意,茶摊一类更是生意兴旺。眼看一时进不了城,乔道清便请母亲下车,四人一起到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几碟小菜,权当充饥。乔母年纪大了,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或者说,不喜与外男多言,只安静地听着。陈福生则与乔道清、孙安闲聊起来。

“先生,不知这次您急着来孟州,可是出了什么事?”乔道清饮下一口茶,略消暑气后问道。陈福生一怔:“你若不提,我倒还差点忘了!”随即想起几桩事来,“这次回来,主要是我一个小兄弟遇上了难处。先前咱们也提过。”“哦!可是阳谷那位打虎的武二郎?”乔道清与孙安点了点头。对于武松,他们都是知道一些的。虽不算十分了解,可在陈福生的话里行间,那位英武汉子的形象已十分鲜明。“没错,正是二郎!”“此前我给二郎留下过符箓。若他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只要用了符箓,我便能知晓!这一次,便是如此。”陈福生把先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乔道清和孙安听后,心中都十分惊讶。

“先生,这世上真有精怪存在?”乔道清虽有道术傍身,但对于妖精之流,他确实从未真正见过。这么多年下来,他也只是听过一些传闻,亲眼见到的却一次也没有。“不错,道友应当也感受到了,如今的大宋,与从前已大不相同。这两年,道友修行时,应该会觉得天地间灵气有增多的趋势。换句话说,道友这些年的修炼,比从前应当更容易了。”“孙老弟练武时,想来也会觉得效率比先前更高了吧!”“没错,我还以为是我功夫到了,厚积薄发,进入了喷发期呢!我师傅也说我天赋异禀,堪称可造之材,是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陈福生笑道:“哈哈,孙贤弟,你师父所说或许也有这个缘故。不过根本原因,却是这三十年来,天地已变。”“或许是灵气潮汐,或许是灵气复苏。这三十年间,天地灵气比从前丰沛了许多,而且还在一天天增加。”“你们或许没有发现,这三十年里,天地间的英杰,尤其是武道英杰,比此前一百年还多了许多。天地之间,怕是要步入大争之世了。”

文以墨乱法,侠以武犯禁。文道昌盛,则武事衰微;法度规矩便会一点点松弛,继而被践踏。到那时,往往便要以铁与血,重新立下规矩。这是普遍的历史规律。乔道清和孙安都是读过书的人,对这一点平日里多少也有所感触,只是从未这样想过,也无人如此系统地对他们说过。这回听陈福生一讲,两人顿时如醍醐灌顶,眼界大开。“若真如先生所言,岂不正是我兄弟二人大展身手、建功立业的时候?”乔道清与孙安眼中齐齐一亮。谁不想光明正大地活着,能在日头底下自由行走?谁又愿背着反贼之名,既遭人唾骂,还连累乡里?“正是如此!我辈男儿,正该结交天下英豪,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岂能像那些酸腐之徒一般,皓首穷经,只为银钱蝇营狗苟?那可不是好汉行径!”此时无论孙安还是乔道清,都是一副江湖人的做派。包括先前的武松,也一样,江湖气息浓得很。造成这般情形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便是他们身边接触不到真正居于高位的人,也看不见那些人为了治理一地一城所付出的心力。莫要以为贪官就好当!事实上,能把贪官的位置坐得如鱼得水的人,不论情商、智商,还是背后的靠山,都是一时之选。甚至还有人是奉旨贪污,他背后的最大意志,便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譬如和珅,人人都说他是大贪官,可旁人看不见他背后站着的,正是乾隆皇帝。他所贯彻的,正是乾隆的意志。为了维持乾隆奢靡的生活,手里就必须有一个装钱的袋子,和珅便是乾隆的钱袋子。

“我家那个武二郎,也是个能顶天立地的汉子。等会儿进了城,我给你们二位引见,也让他见过老夫人。”“那感情好!”乔道清和孙安听了陈福生的话,都十分欢喜。他们虽没见过武松,可对这位有打虎之能的汉子,心里早有结交之意。再加上以后在阳谷生活,有这么一位本地县尉照应,日子也会好过许多。陈福生这一番引见,便是要让武松与他们结成通家之好。一时间,三人都十分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