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বই-দ্বিতীয় অধ্যায়: সাক্ষাতের আনন্দ (সমাপ্ত)

জলসীমা থেকে মহাকালের অতল পর্যন্ত চাঁদের আলোয় সজ্জিত পাইন নদী 4696শব্দ 2026-03-20 10:27:54

孟州城里的乱子,终究是有了个收束。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造反也好,邪教也罢,都是一门“行当”;而平乱、镇压,则是朝廷兵马的本分。

这一次,净土教徒的举事,不过是临时起意。

孟州本就是流放罪囚之地,可说是净土教极为看重的所在。这里头,不知有多少人日后会成为他们教中的骨干。故而,孟州城中向来埋着净土教的暗桩。虽说孟州地处北方,净土教势力并不算强,可偶尔也会有教中头面人物前来指点事务。

这回他们忽然起事,正是因为净土教中有一名护法,正借着在孟州发展人手、扩充势力的机会,想要顺势闹出些动静来。

那护法在江湖上,人称碧水剑许亦仙,一手碧水剑法,名动江湖。他主要负责巡访江北诸地,一则查验教务,一则指点诸事。

许多事情,若没有一个够分量的人在场拍板,往往很难真正落实下去。

这一次许亦仙前来,便是要起一个定夺的作用。

他刚刚见过那尊如来法相,便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当即便下了决断,吩咐教众混入人群,想借势煽动百姓,再掀风波。

此时此刻,他们不能聚在一处。若是聚拢了,极容易被一锅端掉。

可惜,许亦仙自以为行事隐秘,却没能逃过董平的眼睛。

董平此番来到孟州,听说陈福生也在这里,原本就是抱着要露一把脸的心思来的。身在官场,眼睛得亮,见人得明,不然早晚要栽跟头。陈福生,便是董平认定了要抱住的那条大腿。

“来人,去盘问那个青衫上绣着莲花的汉子!”

孟州城里,跪在街面上的,大多是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偶尔也有些白衣青衫的读书人,却多半躲在酒楼之中,并不十分显眼。

反倒是许亦仙,一身花哨青衫,在大街上分外惹目。

董平领着骑兵才撞进城门,便见一群净土教徒正要鼓动百姓夺门。却偏偏撞上了他,被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董平出手毫不留情。既然敢造反,就得承担造反的后果。他领着手下骑兵纵马驰突,所到之处,若来得及躲闪的还算侥幸;来不及的,尽数倒在马蹄之下。

一阵阵惨号,叫那些原本被迷了心窍的人也醒了过来。阿弥陀是别人的,命却是自己的。那些眼明心亮的,纷纷躲到路边店铺里,或者干脆跪倒在地。

这时候董平和手下骑兵并未去管那些跪下的人,他们的主要目标,还是那些站着不跪、手里还拿着兵器的流氓、悍匪、净土教徒。

这种人,原本发配流放,就已是朝廷开恩。既然不要这份恩典,那便送他们去见阿弥陀好了。

嘴上没说,董平手下却是这么做的。

一番狠辣手段下来,算是暂时震住了孟州城内的局势。

一切来得突兀,起势也猛,败得也快;没有群众根基的净土教,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

董平望着人群中的碧水剑许亦仙,心里隐隐有种感觉。

这回,自己怕是逮着一条大鱼了。

眼看兵丁朝自己寻来,那碧水剑非但不跑,反倒站了出来,向董平拱手说道:

“学生乃是金华府秀才,姓许名亦仙。这里是学生的路引。”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递给前来查验的士兵。

路引递出之后,许亦仙原本微微弯着的腰,竟反而挺直了些。仿佛刚才那番话,竟给了他无穷底气。

“许亦仙?”董平看着手里的路引,似笑非笑。

“哟,还是个秀才?”大宋朝的读书人,多半自诩清高。可这并不意味着,卷进大案之后还会如此。更何况,不过就是个秀才罢了。

这世上哪条路上没死过几个冤屈的进士?

“秀才?呵。”

“大人,若无别事,学生还要返乡。此次出门,家中十分挂念……”

“挂你娘!”董平张口便骂。

“学生何处不对?”许亦仙的眼神已经危险起来,嘴上却仍旧恭顺。

倒也符合他那副做派。

“学你妹!”董平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我虽不知你是谁,却知道你定是白莲贼匪。莫再挣扎了,随本大人去一趟监牢。本大人也想知道,是谁给了你这般胆子,竟敢煽动谋反!”

说着,他一声声大喝,震得道路两旁屋檐下灰尘簌簌而落。

原本跪在地上的百姓,此时跪得更“体面”些了些,姿态也摆得更好看些。或许,这样便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也未可知。

“看来,大人是想逼良为匪,污良为盗了?”

“果然是暗无天日的世道!兄弟们,这狗官不给咱们活路,咱们跟他们拼了!”

跪在地上的人群里,本就藏着不少净土教徒。再加上楼中的、许亦仙身边的,前前后后也有百余人。

别看百余人不算多,可这百余人拖家带口,背后少说也牵连着上千人的生计。

净土教在此地能发展到这般地步,其实许亦仙居功甚伟。

有大功劳,便有大威望。所以许亦仙一声令下,人群中顿时涌出不少净土教徒,朝董平和他手下二百骑兵扑杀过去。

其余三百人,董平已吩咐他们四处弹压。

毕竟,不可能只有一处起乱。

再加上暗处还有人放冷箭,确实给董平添了不少麻烦。可也仅仅只是麻烦罢了。

“杀!”

董平一声令下,领着身后骑兵催马加速,直奔许亦仙而去。

只是净土教徒也给这支骑兵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起初,他们是直冲董平而来。可在付出七八条人命之后,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再这么下去不成!

醒过神来的净土教徒,开始挥刀砍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

百姓原本只是看热闹,哪里想得到这个?被刀一逼,有的起身逃跑,有的奋起反抗,一时间街面上乱作一团。

许亦仙回头深深看了董平一眼,左手提着碧水剑,在两名净土教徒的掩护下,悄然没入人群,想趁着混乱脱身而去。

煮熟的鸭子,董平会让他飞了?自然不能。

那边许亦仙刚一动身,董平便大喝一声:“许亦仙,哪里走!”

许亦仙充耳不闻,只顾往前走。只是董平的马被乱作一团的人群挡住,一时提不起速度。若全是白莲教徒倒还好说,董平也不必束手束脚;可偏偏里头还有百姓。

虽说在董平眼里,未必真把百姓放在心上,可他这次是来露脸的。上司又是个爱民如子的,便是装样子,董平也得装得像些,怎能真的虐民害民?

无奈之下,董平翻身下马,脚下猛一发力,路上的石板竟一下碎裂成块,飞溅出去,砸得不少百姓头破血流。

不过这等小伤,他此刻也顾不得了。

许亦仙虽忙着脱身,却也明白,若想稳稳当当地走脱,董平这一关,无论如何都得过。

其实,许亦仙原本的盘算还算精妙。趁孟州城内虚空,狠狠干上一票,劫下府库与城中头面人物,再把这些人手吸纳进自己队伍里。如此一来,京东路的局势便又要变一变。他们有钱有人,足可震动京东,打出净土教的声势。最要紧的是,不能让摩尼教独占风头。

许亦仙很清楚,摩尼教教主在南方可是打下了不小的基业。

可他们净土宗,至今不过还是个隐秘团体。若想真正打响名号,就得干几件大事,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

孟州这一回,便是他这柄碧水剑打出去的第一炮。

眼见董平飞身追来,一路踏着百姓肩头,直扑自己,许亦仙右手拔出左手所握长剑,回身便斩出一道弯月似的剑气,直奔董平而去。

董平眼明心亮,岂会不知?抬手一枪,便将那剑气击散。

许亦仙发出剑气之后,身形一纵,轻飘飘跃上路边屋顶。

孟州城里的屋顶皆是青砖黛瓦,他踩着屋脊,哒哒哒便朝孟州西门方向奔去。

一人前逃,一人后追,虽一言不发,却打得异常激烈。

那叮叮当当的声响,并非枪剑相交,而是剑气击枪尖,枪尖破剑气。

两人隔空交手百余合,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其实,董平的本事远在这碧水剑之上。碧水剑擅长的是江湖手段,长于短兵相接,一对一厮杀;而董平擅长的,却是战场杀伐的本领。

他最乐意做的,便是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此时董平失了坐骑,便如失了一条臂膀,再没了追击敌人的手段。

眼看碧水剑许亦仙就要逃出孟州城,董平心下一横,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若是再追下去,让这反贼逃出孟州城这座笼子,再想抓他,便难如登天。

毕竟孟州城外山高林密,他一旦出了城,你哪里知道哪片林子里没有埋伏?又哪里知道哪座山头上没有悍匪?

董平心一横,快跑两步,嘴上却一声不吭,力从地起,拧腰沉胯,右手猛然贯出,长枪飞若游龙,直向许亦仙掠去。

许亦仙望着眼前城墙,只要翻过去,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外头那大好天地,正等着他纵马驰骋。

可话又说回来,人不能得意,得意便容易忘形!

董平第一枪甫一出手,转眼间第二枪也跟着飞了出去。

两枪一前一后,直奔许亦仙而去。

待到许亦仙听见恶风,反应过来时,那飞来的长枪已离他极近。

他手中长剑舞出朵朵剑花,叮的一声,堪堪挡住董平飞来的第一枪。可紧随其后的第二枪,却顺着他击飞第一枪时露出的空隙,硬生生钻了进去。

枪尖划过许亦仙的胳膊,登时在城墙上溅开一蓬血色。

两枪先后钉入城墙之中,发出沉闷的钝响。

剧痛之下,许亦仙反倒清醒了几分。他见两杆长枪已嵌进城墙,脚尖轻轻一点,借着枪杆便跃上了孟州城头。

“谢过董大人相送!董大人的大恩大德,许某日后必有厚报。”

趁着城头兵丁围拢上来之际,许亦仙翻身便欲跃下城墙。

就在此时,董平已赶到城墙之下!

眼见许亦仙要逃,董平一声大喝,喝令城头兵丁略作阻拦;自己则一脚踏上枪杆,随即俯身拔出枪身,双臂一悠一荡,借势跃上了孟州城墙。

城头兵丁并不认得董平。虽看他一身将校打扮,却并非隶属一处。兵丁们虽听见董平的话,却一时没反应过来。

再加上那许亦仙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钱是别人的,命却是自己的。他们能混成守城兵丁,可不代表他们真愿为公事去舍命。

吆喝两声尚可,有人在旁盯着,也没法不应付。可真要他们出力,那就想得太多了。

待董平翻身上了城墙,脚下还未站稳,便看见天际掠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才听见隆隆雷声滚滚而来。

这一幕,在董平心里记得极深。当初在阳谷时,也曾有过同样一幕出现在他眼前。只不过那一次,雷并未劈中人;而这一次,却是劈中了。

城墙下那具焦黑的尸体,不正是刚才还风采无双的许亦仙吗?

董平立在城墙上,低头望向下方,只见一座茶棚里,四个人正围坐对饮。

其余百姓一见有人挨了雷劈,早已纷纷出来围观,瞧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毕竟这可是开眼界的机会,谁也不想错过。

董平定睛一看,那人不正是陈福生么?正是自己想要巴结的大腿,陈衙内,陈仙人。

御风驭雷,不是神仙,又是什么?

“你们谁是领头的?出来说话!”

董平见人群中走出一人,便对他说道:“我乃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应孟州知府大人相邀,率兵来此。你等速速打开城门,严加把守,稍后会有兵士前来接手!”

说罢,他提着那领头的下了城门。

正要喝令对方开城门,远处却有一队骑兵浑身浴血,纵马赶来。

“大人,孟州地面,已经弹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