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জিয়াও এর বৃদ্ধা…

我有些懊悔，昨日里本该先去试探那发疯的老头子一番。瞧他话毕后那副惊惧又闪躲的神情，倘若我当时猜得不错，索性直言挑破，兴许还能从他的脸色里觅出些许端倪。

再换个念头想，若那老头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从杨家回来那夜所见的纸人，就绝不是幻影。

它确实一路跟着我回来了。

只是因为我畏惧奶奶家门内那两个骇人的正主，进门之后，尾随而来的纸人也只能退去。

我抬眼望着横吊在门梁上的小春娘，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总觉得，间接害死她的人，正是我；是昨夜从奶奶坟前回来之后，一直尾随在我身后的那东西。

可我又不敢断定，跟着我的究竟是纸人，还是老坟圈子里别的什么脏东西。

我没有勇气再看下去，只见小春娘吐出的那截舌头已成了紫黑色，拖得极长，勒得整张脸都发了黑，双眼鼓凸，像是直勾勾地瞪着我。

那眼神叫我觉得，她其实是在怨我，在恨我。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因为我也不敢把昨夜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不敢说，正是因为我，小春娘才会吊死在自家门梁上。

我低着头，浑身发冷，默默转身想回奶奶家。可刚往旁边挪了几步，便看见不远处有个老太婆拄着根木杖站在那里。她满脸沟壑，皱巴巴的老脸上尽是苦意，嘴唇嗫嚅着，却又说不出话来，只是木然地望着前方。

那是村里孤苦无依的乔二婆婆。

在我印象里，乔二婆婆向来都是一个人过活，村里人说她很早以前是从北方逃难来的，只是究竟是不是，我也不清楚。

如今乔二婆婆在村东头有间破败老屋，勉强遮风避雨，那屋子还是从前村里分合社团的时候留下来的，一直没分出去。

她那枯瘦干瘪的手像鸡爪一样尖利，脸也瘦得只剩一层皮肉，活像骷髅上糊了层老树皮。白天瞧着尚且还好，尤其到了夜里，她那深深凹陷的眼窝黑沉沉的，足以吓坏不少人，仿佛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其中或许还有个缘故：乔二婆婆是做寿衣的。也正因有这门手艺，她这些年才能独自活下来。我从前去过她家一次，老屋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寿衣，既有满清式的短褂，也有唐装、民国样式，还有如今流行的蓝红大袍。

大约是因为赚的是死人钱，身上阴气极重，她整个人也总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连小孩子见了都害怕。

我见乔二婆婆目光有些涣散，呆呆地盯着小春娘家，神思恍惚的模样，口中还神神叨叨地念着些胡话。想着她这么大年纪了，这些年又一直一个人过，委实可怜。

“乔奶奶！”

村里大人都爱叫她乔婆子，可我们这些小孩以前见了，都是叫她乔奶奶。我从旁经过时喊了一声，乔二婆婆没有应。我又走近两步，她像是骤然惊醒一般，抬头那一瞬，神情明显不对。

我对这些细枝末节素来敏感，一下便瞧出了她的异样。

“乔奶奶，你怎么了？”

她看见我时，那双黑洞洞、又略微发白的眼珠僵硬地转了两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头。我也没打算追问，便礼貌地冲她笑了笑，准备回奶奶家。

可我刚抬脚走了两步，乔二婆婆忽然喊了我一声：

“丫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