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উনিশ: শক্ত মুষ্টিই সত্য
“果真如此?若真如此,那可正合贫道心意!”听罢晁盖之言,陈福生将目光投向了公孙胜。此刻,公孙胜面上的笑意已然消散。
此番晁盖的话,当真是一点颜面也未给他这位公孙道人留。直到此时,公孙胜才算真正体会到了世间人情冷暖、疏远亲近,再非往昔在天宫时那般模样。
心念转动间,公孙胜萌生了离群索居、归返二清山潜心修道的念头。毕竟,他尚有退路可走。
“无量道友,不必再看小道了!事已至此,道友自便便是。小道枉作中人,已无颜再在此逗留。这就告辞,绝不在此碍眼!”
“道友这是何话?还请暂止麟步,稍待片刻!”
陈福生见公孙胜去意已决,怎肯轻易放他离开?当即出言挽留,欲等事了之后再详谈。此时此刻,陈福生对公孙胜的需求,远胜过对梁山这群好汉的看重。如今山上这些人,能入他法眼者寥寥无几,有则有之,无亦无妨。
“好!”公孙胜应下了陈福生之言。这一应允,也意味着他与梁山的牵绊,已在无形中断了几分。人情社会讲究往来,往昔种种,虽未彻底斩断,却也已是七零八落。
“天王所提之法,贫道一概不选!或许,要让天王失望了!”
“哼!”晁盖冷笑两声,“你这贼道,竟敢离间我兄弟情义。无论你所求为何,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小的们,放箭!”
早在双方谈崩之际,阮氏三雄便已划船避向水泊深处,远离了陈福生。此举可谓老成持重,为了保全自身。正因如此,晁盖才敢大声喝令喽啰放箭,否则投鼠忌器,他亦担心误伤了梁山的喽啰。须知抚恤金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很多时候,抚恤金非为逝者而设,实则是做给活人看的。唯有善待死者,下面的人才不至于畏惧死后家眷无人照料,这也是一种安抚军心之策。
陈福生望着漫天箭雨迎面扑来,心中静如止水。平心而论,对于梁山如今的武备,他实在难以恭维。
太过零散粗糙。不仅是箭阵,便是箭矢本身,亦显出一股粗制滥造之气。这倒也不怪他挑剔,梁山并无造兵之所,亦无专业匠人,现有的武备皆是从官军征讨中掠夺而来,可谓无根之木、无本之源,难当大用。再加上喽啰素质堪忧,不过是一群求活的百姓,军令如山?那是什么?
弓力不足,箭矢自然绵软。陈福生看着空中稀疏的箭雨,大袖一挥。
“风来……”
“呼——”
北风卷地,百草尽折。陈福生运转灵力,引动天地清气下沉、浊气上升,空气对流之下,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将他与公孙胜护在中央。
眼见箭雨连自己也一并笼罩,公孙胜不由得感到一阵心寒。自己再怎么说也曾与他们兄弟相称,可这箭雨竟连他也不放过,怎能不让人寒心?昔日相识,终究落得刀兵相见,何其悲凉。
梁山众人此时已顾不得公孙胜的情绪。那漫天箭矢被狂风牵引,别说伤及陈福生,就连落地都不能,尽数随着狂风在半空中团团打转。
这便是术法之于武道的优势所在。武道修持个人之力,术法引动天地之威,二者虽无高下之分,但术法的应用范畴,确实更为广阔。
望着天空中盘旋的箭矢,阮氏三兄弟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们三人被这道人折了面子,原本指望兄长出面找回场子,竟也无功而返,心中自然惊恐。
至于这“喜”从何来,说起来便有些不厚道了。若是仅他们三兄弟受辱,回到梁山后,地位定会一落千丈,这是毋庸置疑的。人生于世,惯会捧高踩低,这是人的本能。
可若大家都一样,情况便变了。并非他们三兄弟是废材,而是敌人太过强大、太过诡谲。如此一来,众人回到了同一水平线,大哥莫笑二哥。彼此见面,笑呵呵地或许就能揭过此事。他们三兄弟并不觉得恩将仇报,毕竟对方并非真心救他们,只是为了自身罢了。若无他们三兄弟,这梁山水泊也不过是平地,朝廷水师朝夕便至。
岸上,晁盖与吴用看着飞出的箭矢,心中一片冰凉。起初他们还抱有期望,虽心有矛盾,但木已成舟,箭已离弦,后悔也来不及。只是转瞬之间,那份期待便化作了深深的惊恐。他们活了这三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等场景,一时间进退失据,倒也不难理解。
比起头领,那些喽啰们更是愚昧,见此异象,竟直接跪下磕头,向着空中的陈福生祈求。
“兄长莫要惊慌!且看小可的手段!”
晁盖闻声抬头,只见:“嵌宝头盔稳戴,磨银铠甲重披。素罗袍上绣花枝,狮蛮带琼瑶密砌。丈八蛇矛紧挺,霜花骏马频嘶。满山都唤小张飞,豹子头林冲便是。”
晁盖见是林冲,心头顿时有了主心骨。你道为何?林冲武艺高强,他们朝夕相处,自然知晓。那为何同为朝夕相处的公孙胜,他们却不知其底细?原因很简单,显隐之别。习武之人,本事显于外,演练武艺瞒不了人;而修道之人,一切取静,知者寥寥。加之习武之人功名多在马上取,不加掩饰,林冲平日里也常拿身份说事,关注者自然众多。
“林教头出马,真叫愚兄心中感念!莫要强求,若事有不协,还请保重身体为上!”
此时的晁盖虽存期盼,却已不多。他只求林冲能找回梁山的面子,至于胜负,已不敢奢求。明白人怎会不知梁山处境?若这道人不会飞,哪怕来上一万个,也终化灰烬。可他会飞,寻常手段便失效了。
当然,这并非说梁山没有反制手段,远程攻击本可克制飞行之人。但陈福生并非死物,更有道术傍身,刚才那阵“呼风”便破了梁山的远程攻势。陈福生若愿,随时可将箭矢悉数还回。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是杀人有损天和功德,陈福生此来是为了助力,而非结仇,故而仅以“呼风”威慑。
局势虽占尽上风,陈福生却不敢放松。梁山之中,尚有人隐约带给他一丝威胁。那威胁如同潜藏在暗处的猫科动物,阴冷地注视着他。这感觉与景阳冈上那只大虫相似,却更为隐忍、更为阴森。
“放!”
见林冲出阵,喽啰们士气稍振,在各自上司指挥下再次张弓搭箭。这一轮箭雨力度比先前更甚,人在惊恐之下,潜力往往会被激发。
一蓬蓬箭雨射入云霄,陈福生周身风卷残云,中心处却平稳如常。若是按台风标准,这狂风至少在十级以上。水泊中的湖水、箭矢,甚至底部的污泥芦苇,皆被强风卷入空中,绕着陈福生团团转动。
箭雨虽看似惊人,但离了弓弦,力道终会减弱,抵御不住风力的侵蚀,最终与之前的箭矢一般,随波逐流,无法自主。
林冲见状,心中亦是明白。当年他任禁军教头时,曾与皇宫的金门羽客打过交道,深知那些人多半本事寻常,不过是依仗皇帝信赖罢了。但他并未轻视,因为他曾蒙师傅传授过一些非凡手段。
此前他想借金门羽客扬名,却因性格谨慎,终将此念束之高阁。他不想得罪人,尤其是那些有靠山的。
第二轮箭雨徒劳无功,第三轮蓄势待发。林冲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特制的箭矢:箭身轻钢打造,箭羽乃白鸽身上最硬之羽,箭头乌黑,虽未淬毒,却是反复锻造淬火而成。
此箭最阴险之处,在于箭头虽硬,却也极脆。破甲入体后,箭头会瞬间碎裂,造成更大的创伤。这,才是杀人兵器应有的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