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তৃতীয় অধ্যায়—একটি সকালের নাস্তা

হালকা বাতাসে নির্মল সুবাস প্রবাহিত হচ্ছে। লিয়াং মুছিং 3029শব্দ 2026-02-09 16:49:10

这一边,是徐世曦前所未有的困局;那一边,是苏亦舒被迫照料一个曾屡次对自己施以援手的少年。

亦舒走出唐黛家,转向安全出口,经楼梯回到楼上的住处。

楼道里灌满了风,却分不清那风究竟是自上而下,还是从下往上。

往上是楼顶,往下却像无底深渊,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亦舒从冰箱门上的蛋格里取出一个松花蛋,放进水槽里,把外面包着的黄泥洗净。又从下层冷藏柜里拿出已经切好的肉丝,放进盛了水的碗里解冻。她把电饭煲里的饭盛出来,连同切好的松花蛋与瘦肉丝一并放入炖锅,加水慢慢熬煮。

趁着熬粥的空当,亦舒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

像是总有一件事,被封锁在大脑的某个角落里,明明重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亦舒倚在吧台边,看着锅里的粥翻起乳白色的泡沫,一下一下冲撞着透明的锅盖,倔强而徒劳地重复着。

她把火调到最小,静待最后几分钟,只要入味便好。

说起熬一碗寻常的松花蛋瘦肉粥,流程之繁琐,足以考验一个人的耐心与细致。可亦舒并不在意这些。于厨艺一事,她自有一套法子,简单来说,做得好不好吃,便足以见出掌勺之人的功力与水准。

亦舒闻着从厨房里溢出的香气,积压已久的饥饿猛然爆发,如山洪决堤,势不可挡。她打开冰箱,取出那袋还剩几片吐司的面包袋,走到客厅茶几前,盘腿坐在地毯上。

吐司已经有些干硬,她连忙停下咀嚼,低头看了看袋子外侧印着的生产日期。距离过期还有两天,多半是储存时没有把袋口扎紧,才会提前变干。

她咬了两口,便把吐司放回袋中,又倒了杯温水送下。

亦舒想着,徐世曦去榕城已经有些日子了。虽说热恋期已过,可年轻情侣分别太久,终究难免寂寞。

她取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比起微信上慢慢吞吞的一来一回,她觉得不如直接通话来得干脆。

彻夜未眠的徐世曦,正好起身伏案沉思。接到亦舒的电话,他既欢喜,又有些酸涩。昨夜唐黛的那些话,对他多少还是起了些影响。

两个几日未见的人,静静坐在电话两端,只凭来回传递的电流,在彼此心间激起涟漪。时间久了,能聊的话题也随之少了。初识时,彼此还要费心了解,吃穿住行、工作、兴趣、经历、理想、规划,虚虚实实,竟能长谈几日几夜。

渐渐地,归于平淡,似乎是人与人相处的必然。

亦舒对徐世曦的爱很纯粹,只是单纯地爱着他而已。那些言情剧里肉麻的对白与台词,到了她这里,根本无法生搬硬套。

——你还好吗?

多么愚蠢的开场。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他怎么会好呢?如果他好,就不会出差这么多天还不回来。

——我还好,你呢?双十一已经过去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工作不必拼得那么狠,你要知道,你还有我。

徐世曦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只觉得头顶仿佛压着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按着两侧的穴位,竭力在昏沉里寻找哪怕一丝清明。可此刻似乎又不再需要了,听见亦舒的声音,竟像重新得到了活下去的阳光、空气与水分。

——我知道有你,可是……

亦舒说到一半,顿住了。

——可是什么?

徐世曦问。

可是,我不想失去自我。我想在清醒的时候,和你走遍人生的每一个角落。不想因为自己失去了生活的能力,便只能在你撑开的树荫下,汲取你的养分苟活。

——可是我会心疼你啊。我不想你太辛苦。你会心疼我,我自然也会心疼你。

亦舒说出了藏在心底的另一番话。

——有你这句话,什么都值了。

徐世曦豁然开朗,只觉有一束阳光穿透厚重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辉。

——世曦,你若遇到过不去的难关,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不一定帮得上你,可至少还能替你出出主意,哪怕只是做个倾听的人也好。

亦舒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凄冷,心里隐隐觉得他在瞒着自己。再高明的演技,在熟悉且了解自己的人面前,也总会露出破绽。

——没有,你想多了。

徐世曦否认着,语气却有些发涩。

——怎么会没有?明明就有事。你是存心要我着急吗?

亦舒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是欢乐城项目上的事,你别担心了,我已经在想办法解决。

徐世曦也无心再玩文字游戏,索性轻描淡写地把困扰说得简短明了。

——是不是很严重?

亦舒慌了。虽然她不懂建筑上的事,可那动辄数亿的工程,容不得半点微小疏漏。

——你看你,不用紧张,我都说没事了。你还不信我吗?不过是些小问题,等我处理好了,过几天就能回去。你是不是太想我了?

徐世曦故意把话题往轻松处引,想冲淡亦舒心头的慌乱。

——我是真的想你了。世曦,你早点回来。

没有你的日子,仿佛连生活都失了颜色。我真怀念你在身边的时候,好像只有你在我身旁,我做任何事才会充满动力与热情。

徐世曦听得热泪盈眶,仰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何尝不是他也在想她呢。原来牵挂一个人,是这样幸福,又这样辛苦的一件事。可他仍然感激上苍,让他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了她。

电话是在十分钟后挂断的。亦舒隐约闻到厨房里传来一股食物烧焦的味道。她丢下手机,赶忙跑进厨房,切断电磁炉电源,急急拿起锅盖,却忘了此时把手的温度已高得超出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她刚一拿起,便被烫得手一松。幸好左手及时在半空中挡了一下,锅盖才没有摔碎在地。

她捏着耳垂借走一点热度,又把手放进水槽里,用冷水冲凉。脑海里浮现出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紧张、关切、怜惜,仿佛一个动作便已包含千言万语。

亦舒关掉水龙头,手已经不疼了。这一次并没有烫伤。

她从橱柜里拿出瓷碗和瓷勺,把锅里的粥尽数盛进碗中。只是锅底略微有些焦了,并不影响整锅粥的味道。

“怎么才来?”唐潮等得花都谢了。

“煮粥本来就要时间。”亦舒把碗放到床头柜上,“你自己起来喝吧。”

“我起不来。”唐潮装出感冒得很严重的样子,借机任性撒娇,“你喂我。”

“如果你严重到起不来,我现在就打电话送你去医院。否则到时候出了事,我就是第一嫌疑人。”她紧抿着唇,神情不容冒犯。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他撑着床坐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我自己吃还不行吗。”

见他认错态度还算好,亦舒胸口那股闷气也散了七八分。

“亦舒,你做得真好吃。”唐潮一边吃一边说,脸上满是星辉,“以后能不能一直做给我吃?”

“只有今天,没有以后。”

“那我这病就一辈子别好了。”他噘着嘴说,“这样,你就可以照顾我一辈子了。”

“哪有人为了吃别人做的饭,宁可一辈子生病的?”亦舒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就有我这样的人。”他说,“我们也算认识一场,你应该了解我。我本来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亦舒那双珍珠般的眼睛对上他钻石般的眼睛。他说得那样严重,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凶狠。

若不是徐世曦先入为主,面对唐潮一次又一次的攻势,她会不会最终成为他的俘虏?

未必可知。

亦舒很快便把这个念头打散了。她觉得,哪怕只是这样设想,也已算一种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