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চার নম্বর অধ্যায়—অপ্রত্যাশিত বার্তা

时间仿佛被封存在一只精巧的雕花锦匣里，竟半点也觉不出它的流逝。

易书看着唐潮把粥吃完，又伸手探了探他额上的温度，和早上量时差不多。只是见他仍是精神十足、活蹦乱跳的模样，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她指尖碰到他额头时，两人之间只隔着几厘米。这样的距离，恰好能将对方脸上最细微的神情都看得分明，连再小的毛孔也无所遁形。

唐潮的呼吸不由急了几分，却仍强作镇定。他不敢直视易书的双眼，因为那双眼睛像能透视人心，里里外外都照得清清楚楚。

易书心头微微一颤，觉出对方呼出的热气拂面而来，便迅速稳住了自己的姿态。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她接过碗。

十九岁的少年，身体底子自然比寻常人强得多。寻常的小感冒，还不至于让他虚弱得要死不活。

“你走了，我怎么好好休息。”唐潮不想让她离开。

易书斜睨他一眼。“难不成要我看着你睡觉？”

“可以啊。”他浑身都像笼着一层明亮的光彩，笑嘻嘻地说，“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睡，反正我这张床够宽，两个人绰绰有余。”

“唐潮，我希望你——”

一股怒意从腹中直冲上来，易书正要发作，裤袋里的手机却震了一下，打断了她原本的打算。她取出来一看，是郭雅眉发来的短信。

——你今天不上班吗？

易书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她把手机塞回裤袋，转身就往外冲。身后唐潮急急喊着“出什么事了”，她也顾不上了。

冲到门口，她又立刻冷静下来，折身返回：“我要去上班了，你要是真难受就去医院。”说完，她咬了咬唇，“联系我也可以。”

唐潮听见她最后那几个字，心里顿时暖了起来。别说只是小感冒，就算是重些的风寒，也算不得什么了。只要不是绝症，再严重也无妨。

见易书急得像火烧眉毛，唐潮忙道：“要不我送你去吧。”他听见她在玄关穿鞋的动静，便从床头爬到床尾，急声道：“路上小心点！”

易书又跑上楼，把碗扔进洗碗槽，奔进卧室，拿了一件厚实的粗呢大衣，又顺手取下挂在墙钩上的单肩包，便夺门而出。

冲出小区大门时，正好看见公交车停在后方十字路口，等着红灯过去。她攥紧背包，飞一般朝车站奔去。

腹中空空，又经历了一场马拉松似的长跑，易书只觉得胃里像被人拿锅勺一下下舀空了。

十点多的公交车空荡荡的，体力不支的易书坐在临窗的位置，倚着车身。刚才赶时间来不及细想，如今终于有了空闲，便不得不去思量郭雅眉发来的那条短信。

她为什么会好心提醒自己迟到的事，竟没有第一时间报给刘寒璋？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照她一贯的作风，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难道不该大做文章吗？

难道仅仅因为昨晚顺路载了她一程，就这样轻易把僵局扭转了？

来不及深入细想，纺织城站到了。

堆积如山的车辆，行色匆匆的客商，是纺织城给人的最直接印象。

郭雅眉趴在办公桌上，有气无力地回复网上客户的咨询。看到门口进来的人影，她直起身站起来说道：“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果然不是错觉，她的态度和语气真的有了明显变化。虽然还是硬邦邦的，却至少 აღარ让人觉得不舒服了。

易书既惊讶又疑惑。她不会是在酝酿什么惊天阴谋吧？影视剧里，这样的桥段层出不穷。都说艺术源于生活，那么，如今身处生活之中的她们，是不是也正是文学作品所取材的底稿？

“我……”易书想不出借口，又不好把自己和唐潮的事说给她听。

“睡过头了吧？”郭雅眉竟对她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微笑，虽只维持了一秒，“其实我也睡过头了，迟到了十几分钟。”

见她如此坦白，似乎毫无城府，易书也回以一个微笑，轻轻点了两下头。

随后她走到座位上，打开电脑，登录软件，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有几个从凌晨便遗留到今天的客户，从早上八点起就不停地纠缠不休。他们下单时已经是十一月十二日，早过了那一天，促销价自然恢复成原价。可那些贪便宜的客户却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搬出各种各样的理由。

——我一天要上十几个小时的班，下班都已经十一点半了。我拼命往家赶，还是没赶上，只差了几分钟而已，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我一直很喜欢你们家的窗帘，网上卖同款的店有那么多，我偏偏选了你们家。看在我这么真心诚意的份上，按活动价给我一套吧。我一定会在朋友圈里免费帮你们宣传的。

——不就是晚了十几分钟吗？难道你们宁愿不卖，也不肯便宜一点？少赚一点，总比一分都赚不到强吧？你们好歹是做生意的，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都不懂？

……

这些自以为是的客户，是在十二日零点刚过几分钟、正准备关电脑的时候涌进来的。其实每年那场大促临近收尾时，都难免遇到不少。有的说网络不好，有的说停电了，有的说自己没留意时间。总之都希望网开一面，让客服替他们向公司说明情况，按活动价发货。

然而公司早已明文规定：一旦超过时限，所有网页上窗帘及其配件的价格一律恢复原价，任何想以优惠价购买的客户，统统拒绝。

那天给出的价格本就没多少利润，纯粹是为了配合网络大促、拉动销量，才不得不如此。只有店铺业绩亮眼，网站方面才会分配更多流量；有了流量，才能拥有更多优质客户。

既然赚不到多少实利，何必耗费力气去挣那点微薄利润。更何况，万一遇上挑剔的客户，嫌东嫌西，最后又把窗帘退回来，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面对这些难缠的客户，只能打持久战。有经验的客服，基本都会从下面几句屡试不爽的回复里挑着用。

——真的非常抱歉，公司有规定，一旦超过时限，就不能按活动价销售。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愿意满足您的要求，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客服，必须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希望您能体谅我们的难处。

——非常感谢您对我们产品的认可。这里要向您说声抱歉，价格方面可能无法达到您理想的预期，但我们会在品质和售后上尽量弥补。

……

这些空话套话摆在参差不齐的客户面前，有时显得力不从心。毕竟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便宜，达不到要求，再多花言巧语也都是白费。

易书在凯盛的那几年，也见过有同事受不了客户无休无止的纠缠而破口大骂。最后的结果是，满足客户的一切要求，只求对方撤销投诉；而涉事的客服则卷铺盖走人，永不录用。

不过易书早已习惯了。多年纵横网络，心思玲珑，口齿伶俐，辩才无碍的本事，虽不敢说炉火纯青，至少也算得心应手。

最后客户觉得无趣，便自行退场；也有真心想买的，默默拍下付款。

处理完这几个客户，已经是下午十二点多了。郭雅眉和她父亲吃完午饭，从拐角的公共用餐区出来。易书摸了摸肚子，饿得过了头，反倒像是不觉得饿了。

她长长松了口气。幸好今天刘寒璋轮休，不然迟到的事要是被她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顿骂，还得扣钱。

同样是奋战在第一线的员工，有些人能得到应有的抚慰，有些人却还得继续咬牙前行。直到倒下之前，都只能拼命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