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৬২: প্রশ্নের উদ্দেশ্য

陈德仁并非第一次来高敬平家。

他们同在府学，平日里自然少不了来往。

他看着陆杨平静的眼神，心里暗想自己果然不如方兄这般淡然。

想当初他刚来的时候，脸上的惊讶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而陆杨竟然能如此平静地接受高敬平的家境，陈德仁心里既惊讶，又隐隐觉得本该如此。

他回过神来，便听见陆杨说道：“承泽兄藏得这么深，真是让我惊讶。”

陈德仁：……

那他还真没看出陆杨究竟哪里惊讶了。

高敬平怎会听不出陆杨话中的调侃，他轻咳一声，矜持道：“都是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方兄可比我好多了。”

陆杨笑了笑，“承泽兄谦虚了。”

三人边说边往里走。

绕过庭院，行走在长廊中，穿过修剪整齐的观景树，他们来到了前厅。

三人刚一落座，便有婢女端着茶水和糕点走了过来。

高敬平见时机差不多，便挥退了厅里服侍的婢女。

“你们都下去吧。”

“是。”

待婢女们退下后，高敬平便询问起陆杨在县学里的情况。

陆杨笑道：“挺好的，我现在射箭是越来越准了。”

高敬平眼睛一亮，他也极喜爱射箭。

“那等考完之后，我们可得好好切磋切磋。”

陈德仁一听，想起之前被高敬平拉去练习射箭的经历，便忍不住向陆杨吐槽。

“承泽兄一练就要练好久，我手臂酸痛得厉害，他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高敬平听罢，顿时笑出声来。

“子贤兄，你还得再多练练才是，否则到时候我们可不带你玩了。”

陆杨在一旁端着茶杯呵呵笑着，时不时应和两句。

气氛融洽，三人虽有段日子未见，但那份生疏感很快便消散了。

不多时，三人便聊起了这段时间各自经历的趣事。

五月十五日，学政刚一卸任交接，便直接进了考棚再未出来。

前来应试的生员们这两日也都陆续抵达了。

陆杨几人除了刚来的头两天出去逛了逛，接下来的几天连大门都没迈出一步。

几人整日窝在院子里读书，时不时探讨彼此心中的疑惑。

离考试的日子越近，陆杨反而越发轻松起来。

此刻几人吃过晚饭，正坐在院子里闲聊。

明天就要正式科考了，众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绕不开明天的考试。

陆杨端着陆柏为他熬的姜汤，一边轻轻吹凉一边小口啜饮，静静听着几人说话。

陈德仁他们的姜汤正放在一旁晾着，眼下根本没人有心思去喝。

孟良平正向陈德仁几人分享着自己的经验。

“这科试向来暗藏陷阱，此次难度增加，也不知究竟会难在何处，你们可千万要小心，切莫看漏了题目。”

几人连连点头，“裴安兄言之有理。”

大家没有聊太久，毕竟明天卯时一刻就要入场，他们寅时便得起床，这一考就是整整一天，可不能睡得太晚。

此时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陆杨几人便各自散去了。

太阳落山不久，整个院子便安静了下来。

头通号炮一响，陆杨便睁开了双眼。

床边的椅子上整齐地放着几件单衣，正是准备穿去考场的衣物。

穿好衣服，点燃蜡烛，陆杨仔细检查了一遍考篮，确认无误后才出门洗漱。

堂屋里此时已经亮起了烛火。

陆柏这些陪考的人，比陆杨他们这些要上科场的人起得还要更早一些。

陆杨几人洗漱时，堂屋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篮子热气腾腾的馒头和几碗稀饭。

陆杨按照习惯吃了两个馒头，又喝了几口水，便不再进食。

其余几人也是这般。

陆柏等人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残局，将早已备好的干粮和水交给了陆杨几人。

陆柏给陆杨准备的水是姜水，陆杨凑近一闻，便能嗅到一股浓郁的姜味。

他将竹筒放进考篮，再次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与孟良平几人出了门。

陆柏等人放心不下，便留了一人在家中看守，其余人则一同跟了过来。

他们的住处离得近，几人在考场外等了一会儿，第二通号炮便响了起来。

此时考场外已经聚满了人，陆杨抬眼往前一瞧，便提醒大家先过去排队再说。

孟良平几人自然没有异议。

各自与家人简单道别后，陆杨几人便走向考场大门前排队。

这科试的检查流程与院试如出一辙。

陆杨几人早已轻车熟路，领了属于自己的答卷和稿纸，便径直朝着各自的考舍走去。

西辰字三十六号，陆杨在心中默念着自己的考舍编号，走进辰字号拱门后，便往深处走去。

三十六号，想来不至于排在太靠后的位置。

果不其然，当陆杨找到自己的考舍时，后面还排着长长的一截考舍。

陆杨左右环视了一番周遭的考舍，抬脚走了进去。

考舍里结了不少蜘蛛网，上面还趴着一只长腿蜘蛛。

看着身躯倒是不大，可那腿极长，无端给人一种体型巨大的错觉。

陆杨淡淡瞥了一眼，便垂下视线，看向靠放在角落里的考板，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同样挂满了蜘蛛网。

陆杨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打量着这逼仄狭小的考舍，挑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放下考篮。

接着掏出备好的破布，开始清理考舍。

考舍空间逼仄，陆杨甚至都不用把手臂完全伸直，便轻而易举地把蛛网全扫了下来。

那只长腿蜘蛛早已慌忙逃窜到别处，陆杨随手一挥，蜘蛛当场毙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破布上残留的蜘蛛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眼看着还有考板没擦，陆杨唯有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破布叠了几层，开始仔细擦拭考板。

这块破布是用不得了，等擦好考板后，陆杨便把破布随手丢在地上，拍净双手，落座开始摆放文房用具。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陆杨等了片刻，便听到了关闭考棚的信号。

这科考的题目是由学政临场拟定的，陆杨深知考题马上就要发下来，便趁着空闲抓紧时间磨墨。

等将答卷上的个人信息填妥后，前面便传来了发放考题的声音。

陆杨将答卷暂且放到一旁，拿过稿纸用镇纸压好，同样填好上方的各项信息，此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已然临近。

第一题考的是一篇四书文。

陆杨一看到考题，目光顿时微微一凝。

他低下头将考题完整地抄录下来，随即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这道四书题为“心不在视不见听不闻食不知味”，出处出自《大学·第八章》中的“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而陆杨此刻正在琢磨的，正是学政出这道题的深层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