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৬৩: পেট ব্যথা

京城那边发生的那件大事，身为学政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这道试题看似寻常，实则隐隐透出一丝劝诫之意。

文中的这句话，正是为了引出“修身在正其心”的重要性。

所谓修身必先正其心，心思若不正，则思想无法集中；思想一旦不集中，便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因此，这道考题必须紧紧围绕“正心”来写。

陆杨自觉思路无误，便理了理笔尖，在草稿纸上起草文章。

巳时一刻，第二道考题发放下来。

第一道题陆杨已经誊抄妥当，等把这第二道题抄好，他便能吃点东西，填饱这直打咕噜的肚子。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陆杨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肚子，随即拿起笔静候考题送达。

这第二道题考的是一篇经文。

拿到题目的那一瞬间，陆杨便有些明白，为何外界会说这次的科考比以往更加艰难了。

只见草稿纸上赫然写着：【草人迹人丱人角人羽人】，一共五类职官，这让陆杨不由得一愣。

截搭题竟然还能这么出？

陆杨一时间心生怀疑，好在他头脑足够灵敏，瞬间便抓住了这几种职官之间的共通之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道题应当出自《周礼》中的《草人/羽人》篇。

书中对这几类职官皆有详细介绍。

其中【草人掌土化之法以物地，相其宜而为之种】，【迹人掌邦田之地政，为之厉禁而守之】。

【丱人掌金玉锡石之地，而为之厉禁以守之】，【角人掌以时征齿角凡骨物於山泽之农，以当邦赋之政令】，【羽人掌以时征羽翮之政于山泽之农，以当邦赋之政令】。

这几类人，各自肩负着不同的职责与义务。

若由陆杨来作答，他必定会从“各司其职”切入。

念及此处，陆杨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李学政。

这位李学政确实是个性情中人，看来对之前的种种风波也是心存不满。

然而，能在官场中浮沉之人，又岂容自己肆意感情用事？

想来李学政也是借着这些考题，来警示他们这些年轻学子罢了。

这确实是个高明的法子，可见李学政的一片苦心。

陆杨眼中浮现出一丝敬佩之色，将自己的思路写在纸上后，便把稿纸放到一旁，顺手拿过考篮，打算先吃点东西再继续动笔。

再不吃点东西填肚子，他的脑子都要停止运转了。

一边想着，陆杨一边打开竹筒，先抿了两口清水，接着将竹筒放在考板下方，准备净一净手。

方才手指不小心沾了蜘蛛丝，无论如何都得冲洗干净，否则陆杨心里总觉得别扭。

陆柏为陆杨准备的干粮是掰碎了的白面馒头，陆杨拿起一块，一边咀嚼一边神游天外。

周围一片寂静，安静得连旁边两位考生坐立不安时的衣物摩擦声都听得真切。

坐在对面那位考生也正在进食，带来的干粮看起来比他的要丰盛得多。

瞧着应当是肉馅饼。

不过陆杨此刻实在没什么胃口，待腹中的饥饿感稍稍缓解后，他又喝了几口水，便停下了筷子。

还是争取在第一批放排时出去为妙，免得后面人多拥挤横生枝节。

陆杨将随身物品收拾妥当，重新铺好草稿纸，润笔蘸墨开始撰写正文草稿。

午时一刻，最后一道试题正式发放。

陆杨扫了一眼题目，顿时明白前两道题不过是开胃小菜，这最后一道大题，方才是这场科考真正的重头戏。

五言六韵试帖诗的题目为【赋得空服九华得华字】，陆杨盯着这个“九华”二字琢磨了一盏茶的工夫。

九华山他是知道的，但端详着眼前的题目，陆杨便笃定这绝不是指山岳。

毕竟这崇山峻岭总不能拿来食用吧。

既然排除了山脉之意，那多半便是通“花”字了。

九华，九花……

陆杨眼前一亮，若他料想不差，这应当是指重九之花，即是菊花。

参透了题意，陆杨反倒不急于去考证这句诗的出处了。

不过，若能知晓出处，对题意的把握自然更能十拿九稳。

陆杨垂下眼帘，细细搜寻脑海中描写菊花的诗句，约莫一炷香后，他的双眸重新焕发光彩——找到了。

这句诗正是出自陶渊明《九日闲居·并序》篇首。

【空服九华，寄怀于言】，要想完美破题，除了准确扣住时间和菊花这两个要素外，还必须通过菊花抒发特定的情感。

心念既定，陆杨便加快速度奋笔疾书，写完诗作之后，还得默写一二百字指定的官修典籍内容。

他必须抓紧时间了，陆杨隐隐有一种预感，倘若错过了第一批放排，自己恐怕要出状况。

腹部隐隐传来的闷痛让陆杨的面容愈发严峻。

未时二刻，外面骤然响起一阵紧密的锣声，伴随着锣声而来的，是“快誊真”的严厉指令。

陆杨神色冷峻，将刚刚誊写完毕的答卷又仔细核查了一遍，随即转入指定官修典籍内容的默写。

他笔走龙蛇，终于在申时来临之前将整张答卷大功告成。

陆杨长舒了一口气，紧抿着苍白的双唇将答卷妥善放置一旁，接着迅速整理桌上的文房什物。

申时一到，外面的铜锣再度敲响。

听着“快交卷”的催促声，陆杨默默揭去弥封的浮票，牢牢记住自己的坐号，旋即发出了准备交卷的信号。

陆杨对交卷的流程早已熟稔于心，将答卷上交给考官后，便拿着凭证小竹片跨出了号舍小门。

当他走到等待开启考棚大门的院落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

陆杨环视一眼，便知这五十人的队伍很快就要凑齐了。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院里陆陆续续又走来几人。随着三声清脆的锣响，陆杨一行人开始排着队朝考棚大门走去。

按理说即将踏出考场，陆杨理应欢喜才是，可此刻他的神情却透着一丝焦灼。

他肚子疼，字面意义上的剧痛。

也不知是不是肠胃出了什么毛病。

他向来三餐定时，唯独在进考场的前一天以及身处考场时进食较少。

难不成这样也能惹上胃病？

陆杨眉头紧锁，细密的冷汗渐渐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眼看着就要走到考场大门口了，陆杨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狠劲咬了一下嘴唇内侧的嫩肉，鼻腔里顿时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快到了。

陆杨死死盯着眼前这扇厚重的大门，即便双脚已经迈了出去，他的心弦依然紧绷。

他飞快地朝四周张望，当瞥见自家大哥的身影时，悬着的心总算落定。

他赶忙加快步伐迎了上去。

陆柏远远望着自家小弟的身影，兴奋得拼命挥舞着双臂。待衙役移开前面的木栅栏后，陆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陆杨跟前。

这一靠近，陆柏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杨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额头上全是……”

陆柏的话还没说完，陆杨的双腿便骤然发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下倒去。幸亏陆柏反应神速，一把将陆杨紧紧抱在了怀里。